白眉無喜無悲輕輕淺淺的話落在了沸騰的百姓身上,人人頓住,回過神來時正想破口大罵,可對上那樣慈眉善目的一張臉,實在罵不出口,還自發地爲他讓路了。
白眉念了聲佛,從容而行。
這時忽然有人試探般喊了一句,“是白眉大師嗎?”
“看着樣子,好像真是白眉大師!”
“大師突然出現,是來捉拿妖孽的嗎?”
“……”
白眉在痕迹斑斑的朱漆大門前站定,回身道“衆位施主稍安勿躁,老衲是前來會晤忘年小友,并非捉拿什麽妖孽。将軍府福澤之地,豈會是妖孽坐在?還望施主切莫妄言。”
衆人一呆,正要辯駁什麽,就見白眉憑空消失了,又是一呆,目瞪口呆。
于此同時,議事殿上又見群情激憤,唯一平靜的,隻有突然被召見前來早朝的林瑾玉,靜立在一側,絲毫不在意夾槍帶棒的話語,對不斷飛來的眼刀子更是視若無睹。
“肅靜!”禦前太監尖銳地吼了一嗓子,說得唾沫橫飛的臣子立時偃旗息鼓,正待皇帝發話。
“林将軍,鳳陽關一事你有何見解?”
林瑾玉從容出列,拱手道“回皇上,臣以爲此事有待商榷,錦衣侯素來忠心耿耿,前幾日還傳來捷報,何以今日就叛國投敵?且錦衣侯已官封侯爺,若是通敵叛國,所圖爲何?”
王爲冷哼道“林将軍此言,莫非是說有人僞造急報不成?如今儀親王生死未蔔,整個鳳陽關錦衣侯一人獨大,自然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林瑾玉眼皮也不擡道“既然錦衣侯一人獨大,這急報又是從何而來?”
“林将軍,王丞相,且少說兩句吧。”劉剛出列道“皇上,當務之急是派遣将領前往鳳陽關,鳳陽關是我朝天險,一旦被北戎攻破後果不堪設想啊……”
衆臣紛紛附議。
皇帝沉聲道“太尉言之有理,依衆卿看,派遣何人最爲合适?”
一時間,衆人目光都落在林瑾玉身上,卻是欲言又止,林瑾玉戰功赫赫不假,但嶽父通敵叛國,夫人又是禍國妖姬,怎麽看也是個危險人物……衆臣一時沒了言語。
太尉見狀,主動請纓道“皇上,老臣雖不才,但城之将破,臣願領兵前往以禦鳳陽關!”
“不可啊,太尉乃朝廷之砥柱,豈能,豈能……”
“此舉不妥,朝中并非無人,太尉身居要職……”
“……”
劉剛一黨紛紛勸谏。
皇帝揮手,示意群臣噤聲,看向沉默的林瑾玉,“林将軍以爲如何?”言罷,衆臣也看向林瑾玉。
“臣不敢妄言。”
“朕恕你無罪。”
林瑾玉拱手道“朝臣皆知太尉與錦衣侯本有嫌隙,太尉此去,不論錦衣侯通敵叛國與否,來日必然是要坐實通敵叛國的罪名,且太尉久居京城,于戰場之事早就生疏,北戎兵強馬壯,非名将上場不可敵也。”
“小子狂妄!”
“豎子無理!”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皇帝冷眼一掃,殿内又安靜下來,“哦?那林将軍以爲該派遣何人前往?”
林瑾玉搖頭道“臣以爲無人可派。”
“一派胡言!我泱泱大朝豈會無人可用!”
“……”
皇帝不耐煩地怒拍了扶手,怒喝道“統統給朕住嘴!”群臣立即将激揚的話吞回去,片刻後,皇帝開口道“若朕派遣寓意派遣林将軍前去,林将軍以爲如何?”
“臣願身先士卒。”林瑾玉正色道“臣知諸位大臣并不相信瑾玉,但臣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臣有一求。”
“愛卿無不可言。”
林瑾玉挺直了脊背道“臣願立下軍令狀,不誅叛國賊不回,不破北戎不回,但臣懇請皇上照拂我妻,她本病弱,如今又遭風言風語,身子孱弱不堪,如何亡國?臣願爲皇上鎮守鳳陽關,隻懇請皇上護我妻兒無礙!”
退朝後,皇帝單獨召見了劉剛,也不知皇帝與劉剛說了什麽,隻是出了禦書房的劉剛面上微有得意之色。
林瑾玉匆匆回府後,府門口詭異地沒有半個百姓圍堵,林瑾玉一愣,不過片刻便明了了,徑直往東院去,一入屋就見沈靈煙正氣急敗壞地與白眉讨論着什麽。
“老神棍,你說說,你爲什麽要害我?”
“哦?”白眉微微一笑,“沈施主此話從何說起?”
沈靈煙哼哼兩聲道“要不是你,皇上會知道我?沒得給我添麻煩!看看今日那些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剝了的百姓,要是膽小的早給吓死了!”
“阿彌陀佛。”白眉目露幾許趣味,衆人隻見他的嘴好似動了動,卻什麽聲音也沒聽到,隻沈靈煙蓦地變了臉色,警惕地看着白眉,直至林瑾玉握住他的手才緩和了臉色。
白眉一笑,“老衲隻看歸處,不問來處,你既有其能,老衲便爲天下百姓盡一份力。既然今日老衲來此,便再贈施主一份安心,磨難盡處是功德圓滿。”
沈靈煙撇了撇嘴,“說你是神棍你還真是?不過這話我愛聽,如此就承大師吉言了。”說着,站起了身子,有模有樣地朝白眉行了一禮。再擡起頭時,眼前的白眉已經不見了,隻屋外隐約傳來聲音道“老衲的胡子暫且留下吧,白眉白眉,若叫施主拔了,何以爲白眉?阿彌陀佛。”
沈靈煙抽了抽嘴角,回身問道“你要走了?”
林瑾玉點頭,輕歎一口氣擁了沈靈煙入懷,輕聲道“隻願此去便是磨難盡頭,再回來便是功德圓滿之日。”
林瑾玉啓程的前一夜随皇帝的暗衛前去一處隐秘的所在,從此間悄無聲息地帶走了某樣東西。雖隻是不甚成熟的試驗品,但其威力依然叫人驚駭。
沈靈煙起身時已經天光大亮,微微眨了眨眼才伸手摸向身旁的錦被,餘溫不在,隻剩寒涼,仿佛昨夜從未有人睡在身旁。兀自怔愣了一會,她伸手輕撫了逐漸顯懷的腹部,紛雜的思緒一時都消散了,心也定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