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前世是醫生,屍體什麽的不過爾爾,卻面對可堆積如山的屍體,仍不住輕歎,是爲了什麽要填上這麽多人命啊……人命如草芥,她今日方徹底明白了。
一路走來,遠望西院成了一片廢墟,隐約還有青煙冒起,而東院死氣沉沉,隻因沈靈煙急火攻心陷入昏迷。
童老也不罵罵咧咧了,臉色沉重地爲沈靈煙把脈,良久才起身寫了藥方給王叔,“去抓藥吧,仔細些,再容不得疏忽了。”滿面擔憂的王叔領命而去。
許宛青已經包紮過了,眉眼疲憊,擔憂地望着沈靈煙。溫子然抱着愣愣的林夏歡,眉間不由得緊緊皺起。風老輕歎一口氣,坐于一旁不言語。
俞飛燕入屋就察覺氣氛不對,抿唇看了一圈,随後走至床榻前,見其面白如紙,忍不住問道“童老,煙兒如何了?”青山寺時俞飛燕便識得童老了,雖相處甚少,也不見生疏。
“死丫頭要是能醒來,自然無事,若是不能醒來……”童老看了沈靈煙一眼,卻是說不下去了,忽然又抛出一句話道“她懷的是雙胎,老夫隻能盡力而爲。”
衆人皆驚,許宛青失聲,“雙胎?”一胎尚且艱難,雙胎……
童老點頭道“今日的脈象顯現确實如此,若是死丫頭今日不醒,我隻能保她。”言下之意便是要舍棄雙胎,依照沈靈煙的性子,如何舍得?
俞飛燕沉下臉色,伸手摸上沈靈煙的脈,待見脈象确實如童老所言,心又沉了下去。她看着沈靈煙沉默了半晌,忽地俯身附耳道“沈靈煙,你也不想兩世都做短命鬼吧?你也不想讓兩個孩子白來一趟吧?你要是聽見了就趕緊醒過來吧……”便是沈靈煙醒來,腹中胎兒依然需要仔細養護
俞飛燕自以爲沒有旁人能聽見她的話,可武功高強的風老和溫子然耳清目明,一時震驚于俞飛燕所言的“兩世”,蓦地雙雙擡頭看向床榻上氣息淺薄的沈靈煙,忽又對視了一眼,不待二人交換什麽眼神,屋外傳來聲音道“皇上駕到!”
嚴嬷嬷等人候在外面,見皇帝身後跟着劉剛一幹人等,一時猶豫着是否要上前阻止。幸好皇帝察覺她們的心思,揮手道“你們在外候着吧,朕自己進去便是。”
一心想探究沈靈煙到底是死是活真相的劉剛出言道“皇上,如此怕是不妥……”
冷面嚴嬷嬷正要出言,就見皇帝擺手道“無礙。”言罷便擡步入屋,嚴嬷嬷三人立時擋住屋門前,冷聲道“請各位大人止步。”
劉剛朝屋内深看了一眼,退回幾步,與王爲對視了一眼便安分地等在一旁。
皇帝入屋不多時,屋内突然傳來哀嚎,凄凄切切的哭聲響起,嚴嬷嬷等人面色一變,幾度想入屋查看情況,可看着虎視眈眈的劉剛等人,卻是強忍着情緒擋在屋門。
不待屋外的衆人多想,皇帝滿目哀戚地出了屋,歎息道“朕有負林将軍囑托……”此話一出,衆人便知沈靈煙确實是死了!
嚴嬷嬷冷面依然,卻忍不住紅了眼眶,魚躍玲珑面上一白,眼淚滾滾,咬牙忍住失聲痛哭的沖動,憤怒地瞪視着劉剛等人,她們雖對沈靈煙等人的計劃一知半解,卻确切地知道就是劉剛等人欲置沈靈煙于死地,在付出無數人的生命後,他們成功了。
“來人,吩咐下去,林夫人以超一品诰命夫人的儀制下葬。”一如許宛青死時的榮耀,可人死如燈滅,要那勞什子身後名做什麽?
皇帝帶着臣子浩浩蕩蕩地走了,将軍府挂起白帆白燈籠,沈靈煙的死訊以各種方式傳出了京城。
許清流得意地将沈靈煙身死的消息告訴靖國公與靖國公夫人,二人大拗,靖國公狠狠地盯着許清流,恨聲道“許清流,你可記得你的姓?不是姓王,不是姓劉,你姓許!但今日起,即便你姓許也與我靖國公府無關了!”言罷,與靖國公夫人帶了親衛闖府而出,直奔将軍府。
将軍府内的屍體已經清理了,賊人的屍首扔向了亂葬崗,而犧牲的暗衛與府衛無一例外地厚葬了。滲入土壤的鮮血無法掩蓋,站在血腥味不散的朱漆大門前,靖國公怒發沖冠,指天發誓道“哪怕舍去老夫性命,哪怕傾覆了這京城,他日老夫要這幕後之人滿門性命以告慰将軍府英靈!”
昨夜前來刺殺之人口口聲聲道叛國者,禍國者人人得而誅之,而靖國公此言,無疑是坐實了意圖叛國的罪名。可老百姓盡皆無言,任誰經此一遭也是忍不住的,但叛國,卻是萬萬不能。
“人都死了,說這些有什麽用!”靖國公夫人忍不住抹淚,“枉你早年戎馬生涯保衛疆土,到頭來連煙兒的性命都保不住,要靖國公這個名頭有什麽用!”
靖國公夫人的話無異于是火上澆油,潛伏在百姓中的有心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便擠出人群報信去了。
鴻運樓二樓雅間,王爲與劉剛相視一笑,劉剛松了口氣道“這沈靈煙倒是死得及時,三日之内應該能聽到林瑾玉謀反的消息了。”
王爲點頭道“既然如此,柔然那邊……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了吧?”
林瑾玉收到沈靈煙身死的消息時,鳳陽關已經在望了。
即便知道是沈靈煙在做局,心頭忍不住顫了顫,沉默了半晌,他擡頭看向暗衛,強行壓抑着心頭的慌亂,确定地問道“你說,夫人如何了?”
暗衛毫不猶豫道“夫人無礙,隻是囑咐公子千萬小心。”
“你何時也會胡言亂語了?”林瑾玉眼眸皺斂,淩厲的眼神直逼暗衛,“我要聽真話。”他帶出來的暗衛是什麽性子他會不知?方才答話時,暗衛的眼睛閃了閃,便是說謊了。
暗衛當即跪下,“公子恕罪,這是王叔傳來的消息,我等也不知夫人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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