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不急不慢的腳步聲,從樓梯的出口處傳來,在空蕩的走廊中顯得無比突兀。
腳步聲近了,卻又忽然停下了。
唐讓在門前微微探出頭,看向門框上方邊緣的三角地帶,那裏是一片漆黑,看上去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但在超凡視界裏,一團暗紅色的火苗,在那裏飄搖不定。
“我看見你了。”
出聲的同時,唐讓從地上躍起,将手杖點向了那團火苗,躲藏于黑暗的怪物措手不及,脖頸連着手杖,被釘在了牆上。
怪物掙紮着,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怪叫聲。
“又是一個沒有理智的怪物嗎?”
唐讓搖了搖頭,将手中的手電筒指向了怪物的位置。那裏,一個頭大身小,四肢帶有吸盤的黝黑小孩,在角落裏詫異地看着他。
“黑災之血的污染,能進行到這種地步嗎?”
唐讓皺着眉頭,他有詢問過格雷爾黑災的能力,但後者誠實地告訴他:黑災擁有污染的能力,但具體的情況,連翠爾女神都不清楚。
而眼前這個小孩并不是個例,複活的怪物裏,許多都帶上了非人的特征,尤其是他們打算殊死一搏的時候,更爲明顯。
比如,他的吸盤現在開始迅速地擴張收縮,四肢逐漸變粗,嘴部開始凸起,伴随着嘶嘶聲,暗紅色的舌頭一吞一吐,看上去十分地人。
但唐讓可沒心思讓他這樣異變下去。
偵探手向後一縮,突然後退的手杖讓怪手腳一陣慌忙,怪物再次用吸盤固定住了身子,等他擡起頭,準備攻擊眼前男人的時候,等待他的是一根在面前逐漸放大的手杖。
咚。
清脆的響聲,怪物的五官立馬凹陷了進去。伴随着腦袋突然的暈眩,怪物原本繃緊的四肢立馬松軟下來,失去支撐,從牆上墜落。
沒等怪物清醒,唐讓迅速幾步向前,擡起皮靴,對着脖頸後方就是重重一腳。
喀拉,清脆的響聲。劇烈的疼痛讓怪物清醒的同時,又變得瘋狂無比,他擡起頭,着牙,眼中紅芒閃爍,朝着偵探憤怒地咆哮。
呃,如果不是他那軟趴趴的身子,這樣子看上去還蠻吓人的。
唐讓的這一腳,精準地将怪物變成了半身癱瘓,好吧,可能有人要問了,爲什麽不直接瞄準胸前的水晶碎片,将這個怪物殺死呢?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确定了目前的敵人後,他馬上意識到,眼前福利院的異變,存在着關鍵的信息。在對于黑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通過對這些怪物的研究,還有黑災之血的研究,無疑是必不可少的舉動。
所以,唐讓選擇了活捉怪物,而格雷爾,在他的指示下離開了福利院的範圍,前去聯系羅尚,這些關鍵素材之後都會送到他的實驗室,爲未來的戰鬥做準備。
唐讓從風衣裏摸出一捆繩子,這是他剛剛在器材室裏順的東西之一,不得不說,即使過了這麽多年,用尼龍制成的繩子依然堅固耐用。
他将繩子從怪物的下巴穿過,小心地将手扭到背後,在二者之間打了個繩結,然後繼續往下,将兩隻大腿綁在一起。
在捆綁的過程中,唐讓不忘觀察着怪物的傷勢,那暗紅色的超凡因素從胸口湧出,在脊椎的位置不斷流動。看上去不用過多久,這怪物就會重新獲得活動的能力。
所以,他擡起腳,再次重重地踩在怪物的脖頸上,順便還碾了碾,發出一陣令人煩躁的聲音,在黑暗中無比刺耳。
偵探将料理完畢怪物丢到了樓梯口,握緊手杖,往走廊的更深處走去。
超凡視界中,幾個暗紅色光點是如此地矚目,
“鏽城區,菲利希特福利院。”
“我們需要一輛載貨車,呃你也要來,如果帶些麻醉用的藥品就更好了。”
“發生了什麽?”羅尚問道,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低沉,像是從睡夢中剛剛醒來。
“到了再解釋。”格雷爾想了想,繼續說道:
“可能還要做得隐秘點。”
“明白了。”羅尚沒有繼續多問,直接挂掉了終端。
二十分鍾後,一輛貨車悄無聲息地停靠在了環繞福利院的鐵絲網前,羅尚從駕駛室裏跳出,語速很快地說道:
“現在是敏感時期,最好不要在這裏呆太長時間。”
福利院裏的白霧已經散去了許多,格雷爾将手中的終端舉起,信号不好,裏面傳來唐讓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這邊好你們進來,幫個忙。”
羅尚大緻聽懂了他的意思,他皺着眉,從鐵絲網的洞中跨過:
“你們大半夜的來這破地方幹什麽?我從沒聽說過這麽奇怪的要求”
見格雷爾沒有馬上回應,他補了一句:
“我知道這裏是唐讓小時候呆的地方,也聽說過這裏面發生的事情你不會要告訴我,來這裏是爲了調查?”
格雷爾很誠實地點了點頭,“我們的确是報着這個目的過來的。”
“有收獲了?”
“有,”格雷爾斟酌了下措辭,“調查的結果,可能和你之前的穿越也有關系。”
羅尚腳步一滞,微微轉頭,整張臉隐藏在黑暗之中:
“什麽關系?”
格雷爾攤手:“造成你穿越的元兇找到了。”
如格雷爾所料,菲利希特福利院中因黑災之血而複活的怪物并不多,而除了最開始的那隻,剩下的戰鬥力都很一般。在唐讓的強烈要求下,他孤身一人解決了這一部分。
那十一隻怪物,被整整齊齊地堆在那個寫着尚好果業的貨倉裏。
有麻醉藥的作用,他們并不擔心怪物會在中途醒來。
關上倉門,羅尚沉默地走上駕駛座。
聽完格雷爾帶來的信息後,他已經維持這個狀态很久了,此時的羅尚,并沒有用人格切換将這份悲傷抹去,也許他在這一刻想了很多,又好像沒有。
對于許多人來說,這可能隻是一個尋常的夜晚。
但,紫金花區的刺殺案件,還有菲利希特福利院的真相,将這個夜晚蓋上了一層濃厚的陰霾。
而在場的三位都明白,一場劇變,在無聲地醞釀着,它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挂在每個人的頭上。
“該走了。”
格雷爾探出頭,催促着還在鐵絲網前呆呆站着的唐讓。
他當然也是這個糟糕夜晚的受害者,除了黑災的事情外,翠爾女神還給格雷爾透露了很多信息隻不過,和被放逐這件事比起來,也沒有什麽好傷心的了。
耳邊傳來少年的呼喚,唐讓伸出手,撫摸着冰冷的鐵絲網,他低下了頭,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福利院,亦或是那段曾經快樂的時光,又或者,指引他前來調查的不祥噩夢
他轉身,隻留下在空中稍縱即逝的低語:
“别了,希望永遠都不要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