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緣看了看窗外全副武裝臉色陰冷的士兵,又看了看雙手帶着剛剛沾上的“同族血肉”,眼裏心底隻剩一片冰涼。
外面那個組織代表的話清晰地告訴她,外面的人是根據探測儀來救他們的;外面那些人的裝備,讓她明白那個組織的強大是她無法抗衡的;外面那些人的表情,明白地告訴她,他們把自己這些人“吃人”的惡行看得明明白白……
可是,可是她真的不知道,爲什麽明明大家都還可以忍一會,卻偏偏在救援來臨前選擇了最爲極端,最不可恕的“吃人”,還讓救援人員看得明明白白……
她現在腦子有些暈,她和那些還在房子裏的人一樣,不知該怎麽面對這貌似觸手可及的希望。
如果這些人在他們這次開始吃人以前來到,他們一定會欣喜若狂,感謝上蒼。但這些人偏偏在他們犯下最不想讓人知道的惡行的時候來了。
外面那些人的克制,讓他們知道,那些人是不會殺死他們的,但這比現在立刻殺了他們,還讓他們不安。
外面這麽多人,那個組織那麽強大,根本不是他們這幾百個,手上隻有菜刀的人能消滅的。
他們今後的人生隻可能是活着,孤單的活着,除了他們這些“共犯”,應該不會有人會靠近他們了。畢竟他們真的犯下了無可寬恕無可掩蔽的罪……
最後那對生的渴望戰勝了這些“惡鬼”的一切想法。他們默默地打開了房門,低着頭,順着臉色冰冷的偵查隊員們指引出來的路,一步一步走出了這片地獄。
膽戰心驚地踏着一地的殘骸,這些都是被這個森林在那一天撕碎的。他們“吃人”也是因爲這個詭異的擇人欲噬“怪物”。
對!他們沒錯!他們是被這個森林逼的!他們選擇的“吃人”,是這個森林的緣故!他們沒罪!他們是冤枉的!
在偵查部隊愈加陰冷的目光下,那幾百個手上帶滿鮮血的“惡鬼”中,有幾個人突然昂首闊步。
這幾個特立獨行的“人”,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呵呵!你吃人還驕傲起來了?
顧靈越的嘴角微微帶起一絲涼薄嘲諷的笑,因爲組織的規章制度,她現在不能對這麽多“幸存者”怎麽樣,但隻是這幾個“帶頭”的人話……
呵呵!她相信組織的實驗室裏肯定還缺一些“素材”!
像顧靈越這樣微笑的人不少,他們都在心裏默默地爲這些“出頭鳥”,選擇了他們應去的“歸途”。
在末世,因爲絕境,爲了生存,對于他們這個組織來說,“吃人”是罪,但這些爲絕境所迫的人并不是無可寬恕的。
畢竟在絕境下,不吃人都活不下來,吃人可以讓其中一部分活着,爲了人類的存續,犧牲少部分人,也是勉勉強強可以接受的。
但是,如果你因爲“吃人”而驕傲,把“吃人”看得無關緊要的話,呵呵!對不起!你不配爲“人”!
雖然你們這些“惡鬼”吃了數千人,早就不配爲“人”了。但沒辦法,你們人數不少,還都活着,我們還是要來救你們。
雖然我們不相信你們還可以被救贖,但是面對我們,你們這些“罪人”,好歹也該表現出一些忏悔,讓我們稍稍安一點心,知道你們心裏還有少許人類的三觀!
“契約大人”最常說的話是,會守規矩的惡魔,是可以被教育成人類的。
其他那些低着頭的表現得規規矩矩的“惡鬼”,還是有希望被教育的,勉勉強強還是可以接受他們成爲被拯救的對象,但你們這些“卓爾不群”的“惡鬼”,應該沒有被教育的希望了,還是找個機會處理了吧……
沈緣低着頭,偷偷瞥向前面那個突然昂首闊步,大步流星的男人,那是她曾經的好友,現在的救命恩人……
她活到現在多虧了這個人的庇護,可現在她卻不敢提醒他要低調,因爲她已經看見好幾個士兵帶着莫名地微笑看着那個人了。
那些沒有溫度的微笑裏,她看不出一點善意。
她突然明白了那個男人又一次救了她,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她,當他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向自己的時候,基本沒人會在意這個渺小的自己。
隻要沒有被人死死地記住,她還是有機會洗白自己的身份的……
随着時間的推移,對于這次集體的惡行,人們隻會記得那幾個表現突出的“首惡”。對于其他人,如果不翻他們檔案,不在深層次了解他們,所有人都不會記得他們曾經“吃過人”……
畢竟幾百個名字還是太難全部記住了,幾百個人的臉還是太難看清了……
曆史不會記下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從犯”,但那一個男人絕對會被當成“首惡”,釘死在萬年的恥辱柱上。雖然他确實犯了重罪……
沈緣心裏有些亂,她不知道現在是和那個男人一樣擡起頭,共赴黃泉,還是接受他的好意,默默地無聲地苟活着。
最後到了那個組織布置好的救濟處,沈緣也沒有擡起頭來,再看那個男人一眼。
在救濟處領到一份水和兩塊合成食品後,他們這些剛剛被救出來的人就被打散了。
可能是對于那灑滿整個森林的血肉有所戒備,一線會這次既沒有允許這些人加入一線會,也沒有讓他們單獨建立一個組織,而是把情況都告訴那些小組織的人後,讓他們自己去挑幾個人到自己的組織裏去。
自一線會允許組建自己的小組織以來,類似情況有過好幾十次了。
隻不過一些沒什麽大問題,但就是不想加入一線會的人,是可以自己選擇加入某個小組織,或者自己建一個,自由度很高。
而一些類似有過“吃人”之類經曆,需要被監管的,則是讓那些小組織挑選,基本沒有自由度。被挑剩下的看情況,是補充某些實驗室的“實驗素材”,還是被劃分到“罪人營”。
除了“實驗素材”這個選項,其他的都有可能将功折罪,獲得一個“正常的人”的身份。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顧靈越曾經在實驗室過得那麽慘,宛如一個實驗品,但她的身份上卻一直被記載爲“實驗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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