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到底”
“我到底怎麽了”
“你說啊～”
看着那個欲言又止，搖搖欲墜的臉色發虛的曾經的隊友，老張笑得很是開心。
既然她是這樣開口了，那她是多半是不想回避那個她應該避開的問題了～
那她究竟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又是猜到了多少
他微微地笑着，在微微地透過幾線陽光的樹蔭間笑着。
他還是在等着這個失明的，正常情況下，要靠别人才能存活的，隸屬于爲了人類存活而絞盡一切腦汁，用盡一切辦法的絕對是光明陣營的組織的人說出她的選擇。
是選擇她的良心，她的理想，她的信念，還是選擇她的生命，她的現在，她的未來
莫名地，想開後，他便變得無所畏懼。
區區普世的道德觀，價值觀已經無法決定他的思想和行爲。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這世間有多少愚昧之人！多少懦弱之人！多少無畏之人！
反正他這思想應該是沒人可以理解了！
他無所畏懼！
他理直氣壯！
他樂在其中！
呵！凡人！
爲了讓這世界永遠太平無憂，他的想法有什麽錯
隻要消滅了所有可以滅世的武力，那這世界自然而然會永遠繁榮昌盛！
“你……你……你到底……到底是爲什麽……爲什麽要殺這麽多人”
臉色慘白的，顧靈越漸漸地松開了那個她之前緊拉着不放的衣角。
她是不可能與如此窮兇極惡的人爲伍的，即使他待她極好，給她吃的，即使這荒郊野嶺的，離開了他，她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你知道了”
他看了看那沒人拉着的而顯得有些空空蕩蕩的衣角，目光很是有些暗淡。
或許，他即使已經破罐子破摔，但他有還是希望有一個同行者吧
即使那個人是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隻是爲了活命……
唉，他爲什麽要那樣問
唉，他爲什麽要拉着她過來
什麽都不說，讓真相埋葬在這荒野裏，無人知曉不是很好嗎
甚至他換好了衣服，處理好身上的血迹，解決掉所有指向他的證據後，他還可以帶着她一起在那有着天使一般善良的小鎮上安詳快樂的生活下去……
不不不！他又在想着什麽鬼！他沒做錯！他這是爲了整個世界！消滅所有強者！爲了整個世界的和平！
他的目光從暗淡又迅速轉而變得堅定。
“爲什麽”
顧靈越低着頭，用那無神的，沒有半分焦距的眸子“望”着那多半是鮮血淋漓的土地。
她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但她曾經也是看過類似的場面的，看不見的，她可以默默想象。
如果她與他并不熟識，她或許連問的想法都沒有。即使什麽都看不見，她也會轉身離開，哪怕他或許會殺了她……
但……他不一樣……
他可是她的隊友啊！同一個組織的同一個隊伍的，經曆過風雨，甚至是生死的隊友啊！
即使她并記不清楚那些天所有的回憶……
即使她都不知道在那片幾乎埋葬了整個五号工程部偵查第九小隊的地域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說到底，他和她都是那支小隊僅剩的幾個幸存者啊！
甚至在這陌生的異世裏……
她也單單……隻遇見了他一個……同一個世界的熟人……
“如果我說，我這都是爲了世界太平……你……你……你信嗎”
他看着那個問完後低頭不語的曾經的隊友，沉默良久後，有些苦澀地笑了笑，但還是緩緩地開了口，承認了他的所作所爲。
他的話，他自己都不信，她又怎麽可能相信？
“是因爲那莫名出現在頭腦中的聲音的誘惑和逼迫嗎”
顧靈越低着頭，努力地爲自己那曾經熟識的隊友找着理由。
她此時也并不怎麽怕暴露她幻聽和幻視的毛病了。
哪怕被認爲是神經病也好，但願她的隊友是真的因爲幻聽和幻視而在渾渾噩噩中犯了錯誤。
聽到顧靈越的話，他的瞳孔猛然地收縮，他擡起了頭。
她怎麽會知道
難道……
原來……
她也……
“那聲音……”
他的聲音很遲疑，他的手猶豫地擡了擡，但又無奈地低垂。
“沒錯！我出現幻聽！還出現幻視了！”
顧靈越習慣性地擡起了頭，用那什麽都看不見的眸子，“望着”那對她而言什麽都沒有的天空，隻覺得今天的風沙有點大。
雖然她并沒有感到任何撫過她發絲的氣流……
“幻聽？幻視”
“沒錯，就是幻聽和幻視！隻不過我穩住了我的精神沒被那唠唠叨叨的幻聽給忽悠到……”
她的心此時和她那無神的眸子一樣，很是空洞。
她是真的希望他隻是被短暫的忽悠到了～
他隻是在渾渾噩噩中被利用了～
他不是真心的～
他不是成心的～
那都不是他的錯～
那是他誤會了～
錯把虛幻當成了現實～
他還是一個好人～
不是在黃金時代，還有神經病殺人不獲罪的法律嗎
畢竟他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那時是真的沒有意識，沒有理智的～
他是沒有主觀犯罪意識的～
不能怪他的，都是那幻聽，幻視的錯～
顧靈越想着想着都快把自己給成功忽悠欺騙催眠成功了～
沒有被忽悠到
她沒有被忽悠到
歐呵呵～
啊哈哈！或許這就是她現在失明的根本原因吧！
要麽靈魂堕入黑暗，要麽身體堕入黑暗！
啊哈哈哈！喔呵呵呵！
這還真是一個殘忍的世界，殘忍的遊戲啊！
他笑了，對着那被樹林遮擋住的天空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很癫狂，很放肆，驚飛驚跑了食腐的動物無數。
撲棱撲棱的小鳥扇翅膀的聲音充滿了這整片除了他和她就無人的森林。
他笑了很久很久，她也聽了很久很久。
時間仿佛都在這片充滿了笑聲的角落停步。
這還真是一個充滿了歡樂的地方啊～
許是笑累了，他漸漸收斂了自己的笑容，放低了他的聲音，安靜地看着那個默默站在一旁聽他大笑的人。
“你在笑什麽”
等到那癫狂的笑聲停歇，等到那些飛而又回的小鳥重新落下，等到那仿佛凝滞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顧靈越緩緩地開口了，打破了這快要徹底恢複的死寂。
“沒笑什麽，就是想笑而已……”
他聳了一下他的肩，轉過了他的頭，目光平和地看着那透過樹縫，徐徐傾斜下來的，滲過黑暗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