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道怒意無限強!
多年前憑借着自身實力成爲鬼王的季容早已今非昔比,如果二十年前他和方晴初見時的那隻百瞳蛛魔複活,也許開啓人道之極限的他将其斬殺隻需要一招,但此時此刻,在世界的意志面前,領主級魔物的存在也不會比蝼蟻大上幾分,人道的開啓也隻是讓季容多堅持了幾分鍾,而且是被壓着打的幾分鍾。
其實業報也好天譴也罷,它們的目标都隻是在下方陷入沉睡的季梧桐一人而已,若是季容和方晴不做抵抗,他們甚至不會遭到一點危險,但是,身爲父母又怎會在這種時候選擇生命而不是自己的孩子?
于是,地獄道開啓!
季容的雙眸已經如黑如墨,深紅色的氣場激蕩開來,狠狠地抓住了一條業報鎖鏈,卻也在同一時間被一發天譴轟中,頓時就噴出了一口黑血。
地獄道幾乎把他的身體素質提升到同級别妖魔的程度,但魔化身體的代價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了的,季容做到了,于是他成爲了此世最強者之一。
天譴?
好啊,再來!
雙手發力,不斷掙紮的鎖鏈被直接崩碎,承受了一記天譴的他比之前又強了幾分,隻要地獄道還存在,人還沒死,季容隻會越來越強大。
季梧桐就這樣在底下看着父親與那幾乎不可戰勝的業報厮殺着,少年的身體一直陷入深度昏迷,但是這并不妨礙季梧桐以第三方的視角去目睹這場幾乎沒有人知道的驚天之戰,人與天鬥,有的隻有悲涼和凄然,并沒有其樂無窮。
【可惡,如果不是我他們怎麽會】
無力感與自我厭惡充斥在靈魂中,仿佛孤魂野鬼一般附在記憶中十一歲自己身體上的季梧桐甚至連流淚的權利都沒有,他隻能當一個旁觀者,什麽都做不到。
“晴,有沒有辦法破壞我們的邊境,哪怕隻是撕開一點缺口也好,把你們兩個送出去!”
季容出現在自己的妻兒身前,就在剛才他故意承受了數次攻擊,通過地獄道的強化,拍出的一掌甚至短暫地震碎了半空中那久久不散的天譴雲層,而不遠處,輪回鬼王留給他最後的遺物先天混元符正鎮壓着那越積越多的業報。
戰場迎來了一個短暫的平靜,但平靜過後注定會是恐怖的驚濤駭浪,而下一波,季容已經沒有擋住的自信了,剛剛脫離地獄道的他幾乎渾身都在崩血,甚是可怕。
“老公”
方晴摸了摸季容的臉頰,絕望地搖頭道:“剛才我已經試了所有已知的破解術式,包括模拟破解符陣的基礎模型,但是沒辦法,這一片虛假邊境已經徹底被業報鎖死了。”
季容沉默了,太多人沒法面對死亡,而他雖然不怕死,甚至更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給妻兒拼出一條生路,但是現實畢竟是現實,犧牲,也可能不會有任何回報。
輕輕歎了口氣,他笑道:“算了,至少,我們一家人能死在一起,這一生有了你們我早就無憾了,咱倆也過了瞎浪漫的年紀,我知道你也不怕跟我一起死在這個地方,就不多廢話了,隻是,可憐了咱們的孩子。”
“下輩子還做一家人就是了。”方晴也笑了:“我得永遠看着你。”
季容聳了聳肩,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出現了絲絲裂紋的先天符陣和愈漸瘋狂的業報,那一條條鎖鏈上甚至已經出現了一方方小世界,而天空上,醞釀着天譴之力的雲層也開始重新彙聚,一片漆黑之下還隐隐滲出暗紫色的光芒。
“我的天道也許還能擋上那麽幾秒。”季容說道,握緊了妻子的手:“哪怕隻能多陪你們幾秒鍾,也是好的。”
方晴擡手召喚出了數十面水天迷鏡,均勻的分布在三人周圍,笑道:“我也不會隻在這裏看着哦,剛才耍帥耍的蠻爽的是吧?有膽子吼我了是不是?”
“嘿嘿,沒,沒”季容陪笑道,他的氣息開始微弱了起來,這并不是即将步入死亡的前奏,而是與天地融爲一體時不可避免的反應。
天道無我!
水天迷鏡鏡中花!
十幾面鏡子中映射出天譴雲層的鏡像,而正前方那一面最大的鏡子,則已經鎖定了不遠處即将突破封印的業報!
突破!
雷雲驟響,驚瀾四起,眨眼間積蓄了更多力量的天譴已經轟然劈下!
而另一端,終于堅持到極限的符咒中出現了仿佛一團星雲引爆銀河般絢爛的爆炸,已經數不過來的業報鋪天蓋地的向三人湧來,沒有死角,沒有破綻,沒有漏洞!
季容和方晴對視了一眼,千言萬語隻是化作了一次深深的凝視,兩人不約而同的擋在季梧桐身前,準備開始最後一搏!
而季梧桐呢?
他已經心如死灰,正準備迎來記憶中那自己無論如何也不願接受的結局,癡癡注視着父母最後的背影時,忽然發現了自己的手指竟然動了動
不!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十一年前的季梧桐,手指微微的動了一下!
在季容和方晴愕然的回望中,季梧桐吃力地站起身來,眼中沒有任何神采,尚且稚嫩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看了看周圍金燦燦的防禦結界,微微抿了抿嘴。
然後結界就崩塌了,最強防禦術式,奧古斯塔的無盡謊言沒有任何征兆的就崩塌了!
隻是因爲他抿了抿嘴。
擔憂的父母還沒來得及說出半個字,便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已經無法移動分毫,隻能就這樣保持着回頭的姿勢呆着自己的孩子擡起頭來皺了皺眉。
對業報皺了皺眉!
難以言喻的抽離感!
夾攜着毀天滅地之勢的業報鎖鏈上,那看一眼就會讓人頭昏眼花的複雜圖形開始成片的消失,但更爲憤怒的世界意志正在拼命碾壓下來,三人仿佛被裹在了一個巨大的毛線團中,不斷砸下的天譴更是讓一層層的枷鎖更具有攻擊性與殺傷力,這個虛假的世界已經開始瑟瑟發抖!成爲了兩股詭異能量戰場的它幾乎崩碎,卻又被強行維持住現在的樣子,整個空間都變得光怪陸離。
季梧桐好像沒有看見自己的父母,他擡了擡小手,周圍的一切便開始慢慢崩解,這個空間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業報卻在拼命地保持着空間的穩定,邊境的破碎會讓逸散而出的力量徹底毀滅這個城市或者更多的存在,守護平衡才是它的終極使命,而與此同時,一道頂端完全被密密麻麻的圖形所糾纏在一起的鎖鏈直射而出!
剛才的崩解隻是示弱,業報隻求對季梧桐一擊必殺!
他死了才有真正的平衡!
而夾在兩方中間的,是季容和方晴!
連光都被扭曲了!
世界被染成了單純的黑白兩色。
世界意志與某一種恐怖的象征力瘋狂的糾纏着,僵持着,扭曲着!
一切都在扭曲!光影被扭曲、景物被扭曲、空間被扭曲!
光失去了行進的方向、色彩被模糊成了渾濁的色塊、物質的本質已經變得亂七八糟、就連固有的存在都會被扭曲或者抹除,跟這些相比所謂的世界末日就仿佛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溫和親切。
當萬物扭曲到了極點,當規則徹底被打破至不複存在,當時間都開始出現紊亂的時候,甚至連業報都已經無法再進一步,隻能殊死一搏。
沒有聲音的爆炸、仿佛幻燈片一樣的剪影、支離破碎的世界仿佛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般散落、任何規則和認知在此時此刻已經變得毫無意義,業報集群和季梧桐之間的一切都好像被一個熊孩子拿着壞掉的遙控器胡亂操控一般後變得不講道理。
而當時間的流逝再度穩定下來時,季容和方晴已經不見了,徹底的消失不見,就連季梧桐一直存在于自己十一歲身體中的意識都沒有察覺到,他們究竟是何時消失了的,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一個淡藍色的徽記在少年的額頭上閃爍了幾下,一直在發愣的他慢慢失去了意識,就這樣從半空中掉了下去,業報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經消失了,也許是某種意志終于放棄了這一次抹除行動,或者也可能是此時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象征力的季梧桐再也無法對這個世界構成威脅和動蕩了吧
最終,他跌出了早已無力爲繼的邊境,落在了現實中絲毫沒有收到波及的家中,隻有餐廳天花闆上那幾道微微的焦痕,證明着那并不是一場夢
季梧桐甯願這是一場夢,但他很清楚,也許這才是真正的現實,自己是六道鬼王與水月使的兒子,而他們爲了保護自己,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十年了,也許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但他不願意這麽想,十年來對父母本來已經淡化了的感情再也無法壓抑,眼淚仿佛斷了線一般的滴落下來,哭泣的感覺,已經太多年沒有經曆過了
哭泣?
他驚訝的伸出了手,發現自己已經恢複了行動能力,轉過頭,十年前的自己正在沙發上打着盹,他被分離出來了。
而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原本沒有被調動起來的象征力開始自行凝結,帶着一縷詭異微笑的面具浮現在他的臉上,而後竟然自行脫離了本體,在半空中一個輕巧的轉身,就這樣與季梧桐遙遙相對起來。
第二十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