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聽從子青先生安排,隻身來到位于城西郊的善民村。
這善民村是三年前,季光聽從雲禮所提建議,爲安置大批來烏蘇城逃難的流民所建。城西郊本是連片荒地,季雲禮建議采用租賃法,頭一年免費發給流民農具和種子,供他們開墾荒地,第二年伊始才需交租納糧。
此舉不僅妥善安置了大批流民,防止了流民暴亂,還使西郊荒地得以開墾,增加了财政稅收,季光甚是滿意,爲此便下令将這西郊的善民村劃歸雲禮管轄。
“九歌姑娘,您來了?”從籌建這善民村開始,九歌便跟着子青先生,分派農具,劃分田隴,其後又常來核查收租,時間一長,便和這裏的村民熟悉了起來。
每每九歌來,大家總是熱情相邀。“吃飯了嗎?九歌,來我家吃點吧!”一路上,村民們紛紛同九歌打招呼,邀請到。
話不多說,九歌得抓緊時間,晚飯還要給金師傅幫廚。隻見九歌熟門熟路的找到新納的佃農,詳細登記各家各戶的人丁數目和所需農具。沒過一會兒,便聽着外面有人喊道“快來人啊,小豆子家着火了!”
這小豆子是兩年前來的,爹娘在戰争中離世了,家裏隻剩一個盲眼爺爺,小豆子小小年紀,待人接物很是謙虛有禮,農活家務也做的頭頭是道,村裏人一是可憐這祖孫兩,一是覺着小豆子這孩子實在機靈可愛,平日裏便是多多幫襯着。
此刻聽聞小豆子家起火了,九歌放下東西,起身飛奔而去……
待九歌跑到小豆子家,隻見屋裏屋外站着好多人,此刻火已被大家撲滅。原來是豆子爺爺點火燒水,不小心衣角沾了火星子,帶到了屋外,點着了門口的草垛。
見九歌來了,衆人讓了條路出來,九歌也不多客氣,徑直走進屋裏,伸手摸了摸小豆子被煙熏黑的小臉,問道“小豆子,你沒事吧?”
“我沒事,多虧了言哥哥!”說罷小豆子拿手指了指此刻正面向草垛前站着的那個人。九歌擡眼望去,隻覺此人背影甚是眼熟。
“言哥哥”小豆子叫了一聲。
那人一轉身,九歌愣住了,居然是二公子季雲信。正準備俯身作揖,隻見季雲信對着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莫要揭穿他的身份,接着快步走了過來。
“九歌姐姐,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那位經常來幫我的言哥哥”見季雲信走了過來,小豆子說道。
既然季雲信用了化名,剛才又示意九歌不要戳穿他的身份,九歌自然沒有躬身作揖,隻是福了一福,算作和二公子打過了招呼。
二人便再無多話,直到幫小豆子把屋裏收拾停當,衆人紛紛離去後。季雲信和九歌走到田壟處,說道“剛才沒有拆穿我,謝謝你。”
此時九歌左右看了一番,确認沒人後躬身作揖道“奴婢見過二公子。”
季雲信用手虛擡一下,以示不必多禮。隻聽九歌接着問道“不知二公子化名到聽竹院所轄的善民村所爲何事?”
自從上次燕國陳将軍一事後,九歌心裏便對這個把她和金師傅、聽竹院推出去做擋箭牌的家夥沒什麽好感,此刻話中故意提及此處爲聽竹院所轄,言外之意便是你是不是又在暗中使了什麽壞,要對聽竹院不利。
季雲信當然聽出了九歌話裏的意思,但他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歎了口氣,仿佛自言自語的說道“今年的流民比往年又多了些,這天下何時才能太平啊!”
季雲信這回答顯然所問非所答,九歌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季雲信突然看着九歌問道“九歌姑娘和他們走的更近些,可知這些村民最需要的是什麽嗎?”
看九歌不得其解的表情,接着解釋道“九歌姑娘别誤會,閑來無事時,我隻是想幫幫這些村民。”
看着言辭懇切的季雲信,加之并未從村民口中聽說此人做了什麽勾當,九歌的防線略微放松了一些,說道“流民逃難匆忙,想要安家落戶,自然需要的是各類農具,我家公子已經吩咐我們準備了不少,奈何還是不夠,常常需要幾戶共用一件農具,甚是不便。”
聽九歌說完,季雲信也陷入了沉思。
上次九歌用計促成兩境聯盟後,季雲信便對這個姑娘有些刮目相看,後九歌又随雲禮一同學堂聽講,同衆公子常常照面,相熟起來,漸漸衆人便也不再把她當個普通的粗使丫頭看待,季雲信當然也在内。
此刻日頭已經西落,眼瞅着天要黑了,季雲信問道“你的事可辦完了?我的馬車在村口,若是辦完了,可随我一同回府。”
九歌正發愁今兒個耽誤了時辰,等她跑回去,怕是來不及給金師傅幫廚了,此刻既然有人伸出了橄榄枝,九歌也便不客氣了。
二人同乘一輛馬車,一路無話,在府門口下車九歌拜謝時,季雲信突然說道“九歌姑娘能否不要将季某化名去善民村的事告訴雲禮”。
見九歌有些遲疑,便接着道“我隻是想替村民們做些事,此番懇求也并非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目的,隻是不想平白多了些誤會和揣度。”季雲信見九歌并未回話,頓了一頓又說道“如若九歌姑娘不信再下,上報時能否不要說出我的化名,實在不想給村民們帶去不必要的煩擾。”說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九歌想了一想,深覺此刻的季雲信虔誠無比,便點了點頭,算作答應了。作揖,拜謝搭乘之恩,不想恰巧被出府辦事回來的季雲禮看到。頓時雲禮心裏生出一絲異樣來,便大聲質問車夫到“怎麽還不進府?”
車夫不明所以,問道“見到九歌姑娘了,公子,是否喊她上車。”
“多嘴!”
……
春季萬物複蘇,正是開墾播種的好時節,爲了能吃飽肚子,來年有個好收成,村民們加緊勞作,墾荒播種,因是城郊的荒地,地需要翻過三四遍,才能适宜栽種,農具也因爲數量不足,需要幾家輪流着使用,是以很多村民總是要忙到月亮高懸時,才能回家就寝。
善民村雖然已有數百戶居民居住,但阡陌交通尚未完全建好,很多地方雜草叢生,村民們晚上行路總是結伴而行。此時已是深夜,勞作了一整日的村民們拖着疲憊的身體往家走去,此刻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啊……死人”。
衆人相繼尖叫起來,一時間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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