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王上現在一心要爲三公子安排婚事,三公子如果一再推拒,難保不會觸怒龍顔,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莫非九歌姑娘真的覺得,王上會讓公子娶一個侍女爲正妻?”
不得不說,程又軒最後這一番話壓中了九歌心中一直故意忽視的問題。王上絕不會讓有可能是未來儲君的人取一個侍女做正妻,未來母儀天下的。
想到此處,九歌心傷不已。
“我也問過程依的意思了,她并不介意與三公子大婚後,納你爲妾,一切并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于你于三公子而言,這都是最佳的選擇!”
不得不說,程又軒這一番話說得是層層遞進,滴水不漏,先将難題擺在你面前,讓你爲難,糾結,最後給出一個你不願意卻不得不接受的辦法,心思缜密的讓人佩服!
“我不明白,以程小姐的千金貴體,怎麽會同意這樣?”同樣身爲女子,九歌不明白,程依怎麽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心中愛的不是她呢!
程又軒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情愛之事是這世上最變幻莫測之事。更何況一輩子這麽久,隻要三公子娶了程依,朝夕相伴誰能保證他不會發現程依的好呢?若是将來有機會一統天下,三公子的身邊隻能是她。這對于程依來說,就足夠了!”
九歌怔怔的看着眼前這位老者,第一次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根本就無從反駁。
九歌都記不清自己是如何下的馬車,又是如何回到的聽竹院。她的腦海中一直回想着關内侯和她說的每一句話。
剛進院子,就聽見砸杯子的聲音,刺耳的聲音将九歌的神志喚醒,擡眼望去,李爾和王将小心翼翼的候在門外,屋裏的雲禮正在大聲斥責一位新來的婢女。
“怎麽回事?”九歌湊上去問李爾。
李爾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拔過九歌的耳朵道“公子上朝回來,就不高興。我們也沒敢問!”
屋裏的雲禮應該是聽到了李爾和九歌的說話聲,從屋裏走出來,後邊跟着一臉淚痕不知所措的婢女。
“你退下去吧!下次若是再犯這樣的低級錯誤,決不輕饒!”雲禮怒氣洶洶的對着身後哭哭啼啼的婢女說道。
婢女下去後,雲禮的目光轉向九歌,一時間溫柔起來,“歌兒,你回來了!”
九歌點了點頭,跨步上前問道“公子這是怎麽了?”
“毛手毛腳的,端個茶水都端不好,可惜了我那副字畫!”雲禮憤憤的回道。
九歌看着眼前的雲禮,似乎有些陌生,耳畔又回響起關内侯的話,雲禮确實變了。
“公子最近可是有什麽事不順心的嗎?”九歌這麽問希望雲禮向以前一樣向他們傾訴,可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沒有啊!都挺好的,你放心吧!”雲禮臉上擠出笑意。
九歌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心中有個聲音在呐喊公子啊,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真正解開心結,做回從前的雲禮呢?!
雲禮見九歌默不作聲,擔心會不會是自己剛剛敷衍的态度惹的她傷心,便轉移話題道“你的事呢?可還順利?那些掌櫃的們沒有爲難你吧?”
“公子醒了,他們怎麽還敢爲難我!”九歌苦笑着答道,“哦,對了!米鋪的掌櫃幹活把腿砸傷了,過兩日我要替他去邊境的隋柳鎮收賬,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爲什麽是你去?其他人去不行嗎?”九歌瞧着雲禮焦急的表情,心傷得以安慰,至少公子對她從未變過。
九歌輕輕搖了搖頭“其他人怕是不了解情況,若是有個差錯,反倒更是麻煩!”繼而像是安慰雲禮似的道“不過五六日,收完賬即刻就啓程回來,公子放心吧!”
雲禮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九歌再離開他身邊,隻是見九歌對聽竹院府外的各項營生這般上心,實在又不願駁了她的決定。隻能猶豫着,點了點頭。“那你帶上鐵娘和李爾,有他們護你周全,我才安心!”
“我怎麽能帶李爾走呢?到時候聽竹院隻剩下王将一人,若真有個什麽事,如何能護公子周全?不行,不行!”九歌的頭搖的像撥浪鼓。
“我在王府裏能有什麽事?!你出門在外自然要更周全些!”
“鐵娘我帶走,李爾絕對不行!”九歌想起這些日子裏朝堂之上的敵意,那些敵意很有可能随時會變成陷阱、甚至暗殺,決不是放松警惕的時候。
“我一個普通人,不過是去收賬,不會有事的!公子!反而是你萬不可再有差池,不然我們幾個真的是萬死難辭其咎。”
雲禮心知九歌倔強,再說下去也是無用,隻能囑咐道“你帶着我的令牌,若是有什麽情況,可向當地府衙求助!”
九歌笑着點了點頭。
夜裏九歌翻來覆去睡不着,想起剛剛進府時第一次見到公子的場景,當時心中是何等震驚,這世上竟然有這般仿如谪仙的人兒,許是那時心底便有了一份悸動吧!想到此處,九歌不禁咧嘴笑了,一想到這樣的人心裏也有她,是何等的幸福。
隻是這樣的人,真的能如願和自己在一起,攜手百年嗎?他們之間的鴻溝又何止一個程依。在這重重阻攔之下,公子真的還能夠堅守初心嗎?
可如果放棄自己曾經的堅守,她真的能夠做到與其他的人共侍一夫嗎?
九歌越想越亂,起身批了件衣裳,寫了一張字條,用錦囊裝起來,心歎道希望不要有打開它的那一天。
……
幾日後,九歌帶着鐵娘出發了,雲禮一直将她送至城門口,九歌看着不舍的雲禮,心中隐隐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趟行程怕是不會太平。
隋柳鎮是益州的邊鎮,出了隋柳鎮便是連綿的群山,群山中生活着與中原百姓習性完全不同的山越人,山越人平時居無定所,卻又異常兇猛善戰,因爲隐蔽,世人對他們的了解實在不多,九歌也隻是在落華郡的時候知道八年前山越人因爲天災受了災荒,沒辦法隻能發起戰争,卻打敗了益州名将裴離墨,連下四城,一時益州人心惶惶。
雖說後來知道當年乃是因爲季雲康的陰謀才導緻的全軍覆沒,但時至今日提起山越人的威名還是讓益州的将士們心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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