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禮大婚的那一天,整個王府挂滿了紅綢,整個烏蘇城遍城喜慶,花燈彩綢幾乎挂滿了所有的街道。
關内侯府一出手就是大手筆,不僅給烏蘇城幾乎所有的人家派了喜餅,喜酒,還給全城的病患免費診治派藥,就是爲了大婚當日沒有喪禮同發。
程依坐在鏡前,看着身着百花九珠黃金冠,身着用金絲縫制的花王牡丹大紅喜服的自己,輕輕的撚起口脂,雙唇抿了一下,沖着鏡中的自己,笑靥如花。
她等這一天很久了。自從許多年前,雲禮在聽竹院中告訴自己,他已經有了心上人之後,她的内心沒有一天不痛,喊着金湯匙出生的她,原本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
長這麽大,還從未遇到過自己愛而不得的東西,她心痛的夜不能寐。家裏人看着她急在臉上,疼在心裏,想暗中使些手段,但生有傲骨的程依實在不屑于用這樣的方法,及時阻止了家人,她甘願等着,等着那個看似很渺茫的機會。
沒想到機會就這麽等來了。收到聽竹院的聘禮的時候,她幾乎不相信多年的夙願竟能一朝得成,她終于還是嫁給了自己所愛之人,哪怕她知道那個人對于她,恐怕是利用多于情誼,可她不在乎,她相信隻要拿出自己的一顆真心,就是捂也會将雲禮的那顆心捂熱。
“小依啊,迎親的轎子馬上就要到了,你準備好了嗎?”程又軒站在程依的閨房門口,小心翼翼的問着。
若說整個侯府,最疼程依的那一定非程又軒這個爺爺莫屬,就連程依的爹娘都要甘拜下風。程又軒對程依一向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寵愛的很。今日瞧着程依得償所願,開心之餘總是想再和程依說幾句話。
程依拉開房門,将程又軒請了進去。程又軒看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孫女,一時間心中騰起不舍,忍不住落下淚來。
“爺爺,我不過是嫁去王府,又不是天南地北,随時可以回來看您老人家的!”程依雖是安慰,但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程又軒拍了拍拉在手裏程依的手背,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程依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一把抱住爺爺,抽泣不已。
旁邊的喜娘手忙腳亂的給程依擦眼淚,“哎呦,我的新娘子呦,眼瞅着這新郎官就要來迎你了,現在把妝哭花了,可如何是好啊!”
程依和程又軒二人平複了許久,才稍稍安靜下來。程又軒拉着程依的手,撿了個椅子坐下來。
“小依啊!你嫁的是季雲禮,聽竹院的公子,王上的三子,很有可能是那個未來的真命天子,你可知你日後将會面臨什麽嗎?”程又軒知道隻要今日程依嫁過去,那關内侯府日後就要同聽竹院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不簡單是程依一個人的愛情,而是整個程氏家族的選擇。
程依重重的點了點頭,“祖父,依兒知道。嫁給皇家之子,我要面臨的不僅僅是人妻的責任,還有朝堂之上的刀槍劍雨,陰暗血腥的陰謀圈套,戰場之上的冷酷無情!可我愛他,我願意站在他的身邊扶持他,替他謀劃,替他擋風擋雨!我想,我能做到的!”
“我的依兒長大了,長大了!”程又軒聽罷程依這一番話,發現那個曾經繞膝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她有了自己要想做的事,一時心中感歎,淚水再次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恰在此時,程依的父母過來告知,季雲禮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門口,程又軒這才依依不舍的親自替程依蓋上了紅蓋頭,一番儀式後,将其送出了門。
雲禮一身暗花紋的大紅喜服,挽着發髻,頭配青玉雕花玉冠,瞧着格外精神。隻是雲禮的眼神不再似以前的溫柔沉靜,而變得有些冷漠淩厲。人前雖然全程陪着笑,但卻給人空洞之感,人後那笑着的臉即刻變了模樣。
洞房之夜,程依懷揣着期待坐在龍鳳榻上等待,可直到深夜,依舊不見雲禮來。随侍的丫頭霜菊瞧不下去了,“小姐,這都三更天了,許是姑爺今日喝大了,我看咱們就别等了,你都張羅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不打緊,再等等吧!萬一他來了,我卻睡下了,豈不是失了禮數!”雖然程依心中早就想到了今日這番情景,但真實發生的時候,心中還是會痛,會難受。
程依就這樣一直坐着,直到五更天,她知道他不會來了,這才卸了頭冠,草草睡下。
睡了沒幾個時辰,程依便醒了過來,一番收拾之後,讓霜菊替自己換了發髻,臉上挂着笑容,走出了新房。她沒有去别的地方,經過幾個院子後,徑直來到九歌之前所居住的偏房。
門外候着的王将、李爾見到程依有些尴尬和焦急,不知是不是該通傳。程依瞧着二人手足無措的模樣,笑了笑道“依照禮節,該是去給父王和王妃請安敬茶了,我來叫夫君一起。”
王将、李爾這才退到了一邊,沒有吱聲。
程依輕輕推開門,隻見雲禮和衣而卧,臉上還挂着淚珠,心中一痛。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湊上前去,伸出玉指替雲禮擦幹臉上的淚珠,雲禮似乎感受到了異樣,緩緩睜開雙眼,眼睛裏全是紅紅的血絲。
程依沒說話,轉身想找一方帕子,替他擦擦臉,雲禮恍恍惚惚看着眼前這人的背影,忽然瘋了一般,連滾帶爬的下了床,幾步跑過去,一把将眼前的人緊緊攬在懷裏。
“歌兒,你回來了!不要再離開我了!不要!”
雲禮說這話的時候,懷裏的人似乎受到了驚吓,連忙轉身,四目相對,雲禮看清了懷裏的人,并不是九歌,即刻便松了手,溫柔的眼神變得冰冷。
“你怎麽來了?”新婚之夜,将新娘子一個人抛在屋裏,雲禮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程依卻恍然不覺一般,臉上浮出笑意,将帕子投在水裏,一邊準備着給雲禮擦臉的帕子,一邊道“今日該去給父王母妃請安,我怕你忘了,便來尋你!”
“好,那你出去等一下,我更衣!”雲禮的話波瀾不驚,沒有半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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