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在玄武峰住了兩日，聽聞楊遲清說起天山湖後，便一直記在心裏。
離去的那日，她拉着三哥陪自己去了青龍峰一趟，入目是銀白如鏡的湖面，在陽光下泛着粼粼水光。
楊遲清見她出神的樣子，心裏有所猜測，到底什麽都沒說。
許久後，她輕聲道，“去見長離真君吧。”
這一日，本是他們說好，要向長離告别的日子。
千最終還是作了決定。
靈玄大殿上，長離真君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怎麽這麽快就走，禦獸宗有許多地方景緻獨特，不如在這裏多住一陣子。”
長離仍在想着如何拉攏千留在宗内，但對方沒有表現出來絲毫意願，他一時也有些棘手。
“貴宗景緻殊勝，令人流連忘返，奈何族内事忙，晚輩不宜久留。”
“唉，你資質奇佳，本君原想着将你留在宗内，也當個内門弟子，總比你在山下謀生的好。”
“多謝真君厚愛，隻是族中之事仍需晚輩打點，加之晚輩生性散漫，唯恐記不住宗門規矩，有負真君厚望。”
長離聽她如此，便也沒有強求，橫豎禦獸宗和楊家是綁在一條船上的，沒必要非她入門不可。
“既如此，本君就不強留了。”
千微微沉默，說道，“晚輩有一物想贈予貴宗。”
長離挑眉，倒也沒太在意，“何物？”
千這才擡頭，直視長離的眼睛，“養魂獸！”
她話音剛落，隻見對方神情大變，溫和的雙目更是射出兩道銳利的光芒，語氣深沉且急切，“你說什麽？”
“生于極陰之地的養魂獸，不知貴宗可有典籍記載？”
長離真君作爲玄武峰首座，自小在禦獸宗長大，确實聽說過養魂獸。
隻是這種靈獸向來生于九幽，在明珠界可是聞所未聞，就連宗内的典籍都是萬年之前的傳說了。
這小姑娘是如何得來的？
他忽然想起潘家之事，目光随即不同，又多了些慎重，“不知你想用它換點什麽？”
千微微笑道，“晚輩想入天山湖。”
長離沉默，楊遲清同樣沉默。
他看出小十六有入天山湖的心思，卻沒想到她手裏有這樣的籌碼。
養魂獸，雖未聽聞，但大抵也猜得出是極其珍貴的妖獸。
若爲宗門所得，确實是可以進入天山湖的。
“你且在此稍等一會兒，本君去去就來。”
“勞煩真君。”
千曉得，他必然是去尋宗内掌門和長老們商議。
楊遲清猶豫道，“小十六，你……”
千笑着與他道，“三哥莫要擔心，我确實有生死攸關的問題要詢問人魚姬，但若得不到答案，亦不會後悔，隻當我沒有這個機緣罷了。”
“你能這般想就好。”
二人等得不久，長離去而複返，他身後還跟着三位修爲莫測的男修。
“見過掌門，兩位尊者。”楊遲清恭敬施禮。
千這才曉得，原來禦獸宗的兩位尊者也來了。
“晚輩見過禦獸宗掌門，兩位尊者。”
三人都是四十來歲的模樣，仙風道骨，神色冷漠，像是被千年的時光打磨入骨，輕易透不出悲喜。
“不必多禮，你有養魂獸？”掌門開門見山道。
“正是，乃是十數年的幼獸，晚輩尚未來得及與之簽訂契約，想向貴宗讨一個恩典。”
“你想要的，長離已同我們說過，有一點，本君要再同你說一遍……”
他的話被千打斷，“無論求而得之，亦或求而不得，晚輩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如此甚好，你可将養魂給本君查看一番？”
千已經說出養魂獸的存在，此時自然沒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她也就是仗着楊遲清是禦獸宗看重的劍修，才敢貿然提起，否則極有可能黑吃黑啊。
“此乃幂陰镯，養魂獸就在裏面。”
四人忍不住将神識探入幂陰镯裏，果然見到一隻水色幼獸在一池淺水裏面嬉戲。
養魂獸對神識的反應很敏銳，當即不安地四處亂竄，“咕咕！咕咕咕！”
掌門一臉動容，就連兩位尊者也顯出幾分激動，“竟然真的是養魂獸！”
有位尊者道，“就是膽子小了點。”
千扯了扯嘴角，想着小東西大概是被她吓壞了。
如今交給禦獸宗，它恐怕就能過上人間帝王的生活。
唉……可憐的禦獸宗女弟子啊，希望你們不會被這東西輕薄。
她正胡思亂想，掌門已經樂呵呵地開口，“小友，稍後本君帶你去天山湖。”
“多謝掌門。”
禦獸宗得了養魂獸，十分開心，兩位尊者随即離開，掌門帶着她再次來到天山湖，楊遲清自然陪同。
“待會兒本君打開天山湖入口，你直接跳入其中便可。尊者喚作紅笙，萬一她不願見你，切勿執着。”
“晚輩曉得。”
掌門點點頭，一道令牌打入天山湖中，随即繁複的手訣打出，沒入其中。平靜光滑的湖面像被撕開一個口子，露出極寬廣的入口。
“去吧。”
千應聲，禦劍遁入湖中。
穿過入口，四周并沒有湖水湧來，她感受着下方傳來的吸力，全然不做抵抗，很快沉到湖底。
眼前是一方洞府，大門敞開，門匾上挂着“紅笙”二字。
她恭敬施了一禮，揚聲道，“晚輩千，特來拜見人魚前輩。”
洞府内并未有人回話，她略等片刻，徑直擡腳走了進去。
進入大門是一處十分豪華的庭院，貝殼鋪地，靈墨漆台，萬年珊瑚随意栽在池中，院牆是深藍的海水顔色。
看來人魚姬是把這裏裝飾成深海的樣子了。
千曾去過海域，見過水宮的模樣，人魚姬本該是海中妖獸。
不過明珠界沒有海域，隻有内外十湖，卻不知她是從何處而來。
她一邊想着，一邊穿過庭院，進入正殿。
殿内依舊是華麗至奢靡的風格，一襲水簾隔開内外兩室，水簾後有位紅衣女修坐在貴妃榻上，冰肌玉骨，袅娜傾城，隻一眼就叫人神魂颠倒。
千自認爲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此刻仍是忍不住心頭亂跳，呼吸緊促。
她捏了捏拳頭，暗道：該死，本姑娘的毛病不是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