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些話時,傅恒完全是在發洩,想要将這段時間積壓的情緒全部宣洩出來,說完也不理會這一老一少兩個鲛人,自顧自地轉身離開,同時暗自發狠,若這兩個人真的還不死心,在他背後放冷箭,他絕對會放棄一直秉持的仁心,反身把他們都殺了。
他是同情這些鲛人,在他的心裏,這些鲛人四肢健全,能口吐人言,除了風俗習慣和長相稍有不同外,與人完全沒有區别,他們應該算是異族,不能算是異類。既是異族,那也是人,佟霸的手下以鼎烹之,實在是喪心病狂,不當人子。甚至被迫當了一會強盜,都讓他惡心無比。
他從小到大讀的是仁心仁德的聖賢書,學的是鋤強扶弱的俠義心,對于佟霸一夥不去對付冰堡守衛追尋自由,而是捕殺這些弱小的鲛人,還美其名曰爲寒季囤積物資的行爲相當唾棄。
但同情歸同情,唾棄歸唾棄,也不能讓這一老一少兩個鲛人欺負到自己頭上。他确實對昨晚的行爲有些歉意,但更多的還是委屈。他初來乍到,根本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人拉着去發财了,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謂的發财其實是打劫。莫名其妙下處在半懵狀态,還不敢痛下殺手,隻是砸翻了幾人,怎麽就被人給恨上了。你們兩個有本事沖着我發難,怎麽不去找佟霸報仇,他才是始作俑者。
如此想着,心中的負罪感不禁減少了幾分,腳步也輕快了一分。管你們誰打誰呢,反正也不管自己的事,回去好好修煉,争取把脖子上的枷鎖消磨掉,盡快恢複實力,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你給我站住。”
傅恒說是走的坦然,心中其實還是暗暗防備的,畢竟剛剛見識了那鲛人少女的水系術法,知道其實力不弱,再加上一個雖然半殘,但不乏一戰之力的老鲛人,以他現在實力,不小心還是真有可能陰溝裏翻船,隻是卻不想,沒等到對方的偷襲,卻聽到了一聲嬌喝。
他行走的動作一頓,詫異的回轉身來,先看向同樣一臉詫異的老鲛人,這才面對眼眶中隐含淚水,卻依然倔強看着他的鲛人少女,有些不明所以。
“就算你這次放了我們,我也不會罷休了,我依然會去打敗你們這些壞人,救出阿姆和弟弟。”
你去打你的,你沖我喊什麽?傅恒先是有些莫名其妙,但接着就反應了過來,這還是把自己也給算進去了啊,心中不免有些窩火,自己也就砸翻了兩個鲛人,昨天晚上就算沒有自己,結果也不會差很多,怎麽就搞得自己跟首惡一樣。
“格瑞絲,”老鲛人可不像少女那樣看不清狀況,眼前這個内陸人明顯不好惹,就算父女兩聯手估計都是送死的份,明明已經兩廂罷手了,幹嘛還去放話激怒他。隻是少女的語速極快,他也來不及阻止,隻能戒備地看着傅恒,防備他突然發難。
傅恒看着鲛人少女倔強的樣子,氣都氣不起來,這麽當面發豪言壯語,也不怕自己回心轉意把她父女兩給斬草除根了,還真是天真到令人不知道說什麽好。傅恒幹脆眼不見爲淨,理也不理她,轉身沿着來時的道路,疾步離開。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老鲛人緊繃的神經才算松懈下來,轉首向鲛人少女道:“格瑞絲,我們快走,我剛剛發現溫泉那邊有一條水道,通向渱水,我們溯渱水而上,應該能追上大巫祝他們的隊伍。”
格瑞絲搖了搖頭:“阿帕,我不走,我要去救阿姆和弟弟。”
“你瘋了,”老鲛人愕然道:“憑我們根本對付不了那些内陸人,隻有找到大巫祝憑部族的力量,才能打敗他們。”
格瑞絲低着頭,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嵌進肉裏:“我不怕,大不了一死,也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老鲛人怒道:“胡鬧,那是去白白送死。”
少女擡起螓首,滿臉淚痕:“阿帕,我也知道那是送死,可找到部族,再帶他們回來,需要多久呢,那個時候阿姆和弟弟會不會已經被那些内陸人殺害了。”
老鲛人見她滿臉是淚的模樣就是一呆,又聽了她說的話,更是心如刀絞,頃刻間明白了她剛剛在傅恒面前放狠話的原因,那并非性格張揚,而是一種眼看親人将死,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的悲憤。如此責備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整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回到住所已是夜晚,回想着這一天的事情,傅恒怎麽都睡不着,越想越是憋悶,總感覺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于是他幹脆就爬了起來,走出岩洞來到了颙圖的住處。
“颙圖兄你睡了嗎?”
“颙圖兄?”
颙圖不知道在做什麽,岩洞中動靜不小,卻讓傅恒喊了第二遍才應聲道:“啊,是傅兄弟,不知何事尋我?”
傅恒也沒多想其他,直接了當地道:“我想問問颙圖兄對昨夜劫掠之事怎麽看?”
颙圖一怔,緊接着似想到了什麽,隐蔽地窺探了一下傅恒的表情,才面色一哀地道:“兄弟我們大家不都是一類人嗎,隻是不舍親眷才被氏族定了個勾結妖魔之罪流配至此,出去劫掠也是想着寒季将至,要屯點過冬之物,不過是些掙紮求存的可憐人罷了,還有什麽更多的選擇嗎?”
“如果有呢?”傅恒今日也是受了點刺激,一向溫潤的他,從遇到鲛人少女開始就一直很煩躁激進,氣勢有些迫人。
颙圖再次一怔,不清楚傅恒今天是犯什麽病,下意識地就道:“如果有選擇,誰會願意幹這等腌臜事。”
傅恒喜道:“好,要的就是颙圖兄這句話。”
颙圖一臉茫然道:“兄弟你這是?”
傅恒滿臉興奮道:“實不相瞞,我有一法可解眼前困境,但是需要颙圖兄的支持。”
颙圖盡管沒報什麽期待,但還是饒有興趣的問道:“什麽方法?”
“那就是從這裏打出去,幹掉那些個冰堡守衛,一路順勢南下,越過冰堡,去往古城邦找生路。”
“啊?”颙圖嘴巴差點沒合攏,一臉看瘋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