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平靜得可怕,冷淡道:“自初代人王之首,我大哥燧人氏之後,我人族就不再茹毛飲血。”
龜将的目光越發銳利,蛟王不安的動了動身子。
七号緩慢而堅定的繼續道:“更何況,我絕不會同類相食。”
蛟王遊動身子,把腦袋湊到七号身邊,本來黃澄澄的眼珠已經有了一絲血色。
七号面不改色,雙手交替,将骨質武器遞到左手,而後一揮而落。
七号的整隻右臂就落到地上!齊根而斷!
“夠了嗎?”
七号緊緊的盯着蛟王的雙眼,嘴中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了三個字。
蛟王和龜将都啞口無言。
七号沒在意右肩處不斷留下的鮮血,左手緊緊抓着十九号最後的一塊血肉,轉身一步步走了出去。
蛟王和龜将都沒有阻止,他們也沒有理由再阻止了。
七号步履蹒跚的背影在這一刻看來,無比落寞,竟然連蛟王和龜将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點心酸悲傷。
七号的身影最終消失無蹤,蛟王和龜将卻陷入了沉默。
面對地上那隻發出無限吸引力的右臂,剛剛對十九号都無法控制自己的龜将一眼也不看。
而蛟王也不看,它甚至還故意移開了視線。
龜将打破沉默:“殺人斬臂,已經足以證明七号的忠心耿耿。”
蛟王的聲音宛如洪鍾:“帶回血肉,可以看出他的确是有情有義。”
龜将已經睡眼惺忪,道:“這樣一個人,真的會背叛我們嗎?”
蛟王無比肯定的道:“當然不會,絕對不會!”
龜将打了個哈欠,道:“既然如此,我可要好好睡一覺。這獸皮上的東西可真是深奧,連我的腦力都有些承受不了。”
蛟王瞪大眼睛,眼中帶着責怪,道:“你還要多久才能完全領悟?”
龜将歎了口氣,道:“想來還要一年左右。”
蛟王大眼睛中閃爍着疑惑,道:“七号怎麽會創作出這樣深奧的文章?”
龜将不屑一笑,一談到知識方面立刻就來了精神,道:“這裏面的記錄不過如此,但我可是龜族,必須尋根究底,研究透原理。”
蛟王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說,這裏面記錄的并不是多麽高深的東西,而是有很深的道理。”
龜将感歎道:“也不得不佩服他,這裏面并未給出結論,但卻給了尋找原理的靈感。”
蛟王的眼神鋒利起來,道:“難道七号是故意這麽做的?”
龜将晃了晃頭,道:“絕無可能,以他一人之力,給出靈感已經是極限,要想得出結論,癡人說夢。”
龜将得意的繼續道:“想來,他可能是特意準備好,來請教我的。”
蛟王無奈的點點頭,不再理會龜将。
龜将來了精神,便不再睡覺,又一次打開獸皮,就這麽坐在地上,凝目沉思。
……
七号走出蛟王殿,輕輕的不平衡的身子,邁着沉重的腳步,來到一處默默無聞的土地。
松軟的大地,芬芳的泥土氣息,令人迷醉,但七号沒有迷醉。
七号輕輕把手中的血肉放在地上,生怕它有一點損傷。
然後,七号就在另一處不遠的地方用僅剩的一隻左手開始挖掘。
沒有感受過失去一隻手的感覺的人,絕對無法想象這究竟有多麽艱難,多麽痛苦,多麽的不方便。
七号沒空在意這些,他隻是奮力的挖掘出一個深坑,深深的坑,雖然埋下那麽一點點血肉不需要那麽深,七号還是挖的這麽深。
淚劃過臉頰,滴落在蒼茫大地。
這時,七号才發現,他留下的是紅色的淚,血色的淚!
七号也并不在意,繼續着手中的事。
天光漸暗。
七号站了起來。
他已經把那塊血肉,他最得意的小徒弟的血肉深深的埋了起來。
最後,七号走了。
沒有說一句話,僅僅是邁步離開。
沉默得令人心痛。
沒有人看到的角落,七号左手上的玉珏花紋熠熠生輝!
……
又一月之後。
補選人王開始。
偌大的廣場上,人流湧動,無數樸素衣裳的人族之士席地而坐,拿着一塊塊甲骨在刻着什麽。
龜将出題,凡有向上之心者都可以來參加,得分最高者的幾人位列人王。
這一次,要選拔的是一号到四号四位人王。
勝出之人将抛棄原來的編号,得到新的編号,人王的編号。
廣場之上,總攬全局之處,最爲顯眼的是一隻巨大的烏賊,漆黑如墨,一雙黑的發亮的眼睛絕不容許任何瑕疵。
四大妖将之一,烏将!
烏将身旁,站着一個嬌小的人影,與烏将相比,的确嬌小,但其實,在人族之中,他已經可以算得上高大了。
他一言不發,沉默的看着場下紛紛亂亂的妖兵,埋頭苦刻的人族。
能這麽沉默的,當然隻有一個人,那就是六号人王。
烏将吐出一個大泡泡,又用觸手将之戳破,這才無聊道:“熙熙攘攘,六号,你看,可不可以稱爲群英荟萃?”
六号不答。
烏将又問道:“你看,台下群妖一絲不苟,列陣整齊無比,不知你可認同?”
台下群妖紛紛擾擾,每一刻都有許多妖兵在不停的動,甚至有些妖兵還對旁邊的人族流出了口水!
六号看着這一切,面色一僵,還是沒有搭理烏将。
烏将氣得鼓鼓的,是真的鼓鼓的。它不知怎的,猛然膨脹起來,越來越大,好像是真的被氣到了,氣得鼓鼓的。
烏将湊近六号,用比平時大幾号的嘴,用比平時最大音量還要大幾倍的音量,喊出了一句話:
“你聽不聽得到我的話?”
六号唯有苦笑,他當然不能聽不到,于是他就回答:
“聽得到。”
烏将狡詐一笑,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其他人王哪裏去了?”
六号面色一僵,他也不能不回答,所以他隻有道:
“不知道。”
烏将的面色驟然陰沉,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直接壓在六号身上。
即使六号的腰是鐵做的,也要被這股氣勢壓得彎曲,何況他的腰不是鐵做的,所以他隻有彎腰。
但是六号又陷入了沉默,烏将知道,即使他有通天之能,也無法使不想說話的六号說話。
六号就這麽繼續沉默着。
那麽五号和七号哪裏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