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卯時初。
齊王府長史書房。
“啓禀長史大人,外院總管遣人來問,少史張多寶可有來述職?”
長史正在專心臨摹,聽到此話,頭也未擡說道:“告訴他,未曾。”
“是。”侍從恭敬鞠躬,退了出去。
長史這才擡頭,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哼,不過拖延了兩日,便有人找上門來……
長史心底惱怒,明白這齊王府的人是上行下效,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但他也沒什麽辦法扭轉如今的局面,誰讓他一時抽風,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呢?
片刻後,他歎了口氣,想着罷了罷了,無論是内院總管,還是外院總管,都不是如今的他能得罪的起的人物。
給了張多寶下馬威,答應内院總管的事,他也算做到了。
今日便見見吧!
想通這些,他心底一松,心情好了很多。
于是拿出貼身收藏的鑰匙,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木盒,擺在桌面上,開始輕輕擦拭。
這個盒子裏,不但放着前兩日内院總管送給他的銀子,還有他多年的積蓄。
如今的他,也隻能靠着這些俗物,來撫慰心底的哀傷了。
良久,長史大人把小木盒擦了無數遍,直到油光水亮,才又将它小心翼翼放回去……
…………
時間過得飛快,仿佛才一瞬,天色便已大亮。
齊王府衆人也開始忙碌了起來,該采買的外出采買,該當值的各就各位。
長史卻覺得今晨的時間特别難熬。
因爲他已經先後喝了三盞茶,在庭院裏逛了兩圈,張多寶還是沒有現身。
“現在什麽時辰了?”他不由有些煩躁,問道。
守在書房門口的侍從答道:“卯時一刻。”
“都過了當值的時間了。”
長史冷笑道:“這種人也配當王府少史?真是可笑!”
侍從頭垂得更低了,仿佛沒有聽見。
“罷了,不等了。”長史甩了甩袖子,滿臉怒容走出了書房。
侍從鞠躬說道:“大人慢走。”
…………
緊接着三日,張多寶還是沒有出現。
長史心底漸漸有了一絲不安。
果然,這天下午就出事了。
“長史大人,跟屬下走一趟吧。”
來的人是李元吉的親衛,這些人都是李元吉的心腹,自然知道自己主子厭惡長史,所以态度十分嚣張,根本沒把長史放在眼裏。
長史心中惱怒,卻敢怒不敢言。
片刻後……
親衛帶着長史來到了王府内院。
長史先是疑惑齊王因何事尋自己?
然後便開始腹诽齊王不懂規矩,居然任由外男進出内眷住所,但想到齊王府内眷的更換速度,心中又有幾分了然。
這齊王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勤,自然不會把這些内眷的清譽放在心上。
很快,他被親衛帶着走過兩座石拱橋,來到了一處花園子裏。
齊王李元吉和衆美姬正在花園裏嬉戲。
李元吉被蒙住眼睛,笑的十分淫蕩,說道:“美人别跑,給本王親一口。”說着,朝衆美姬撲去。
美姬們尖叫一聲,嘻嘻哈哈躲開。
李元吉大笑,又向另外一個方向撲去。
衆美姬又躲。
李元吉再撲。
衆美姬再躲。
…………
長史看得直搖頭,正感歎好竹出歹筍,誰知卻被突然轉變方向的李元吉抱了個滿懷。
李元吉興奮笑道:“哈哈哈,小美人,我抓到你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吧唧一口。
長史:“……”
衆人:“……”
随後李元吉笑嘻嘻扯下臉上的遮臉布,正要再親一口,卻意外對上長史哀怨的眼神。
李元吉頓時石化……
…………
内院偏廳。
李元吉坐在主位上,拿茶水不停漱口,一侍女不斷給他的茶杯加水,另一侍女跪在他面前,雙手高舉,捧着水盆。
大概這樣前後用了七八杯茶水,李元吉才停下來。
然後揮了揮手讓侍女們退下,擡頭看向長史。
長史想到剛才那一幕,眼眶一紅,委屈地低下了頭。
他的一世英名啊,就那麽被毀了——真是有辱斯文!
看到長史這樣一幅小媳婦的模樣,李元吉嘴角一抽,心想本王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都還沒委屈,你倒先矯情上了?
于是看長史越發不順眼,恨不得立刻拉出去大卸八塊。
但這明顯隻能想想而已,這人有他爹的尚方寶劍,暫時還動不了,也就能偶爾找茬。
李元吉突然想到今日叫長史過來的真正目的,可不就是找茬,于是問道:“聽說本王親自任命的少史,連着兩日前來述職,都沒見着你?”
長史心底一緊,心想齊王怎麽會關心這種小事,難道這張多寶還有什麽背景不成?
李元吉狹長的細眼微眯,閃過一絲危險的寒光,說道:“莫不是你對本王有所不滿,所以刻意爲難本王看中之人?”
今日李元吉突然想到要讓張多寶給姬妾們畫像,誰知外院總管卻告知他,幾日前,張多寶連着兩日來王府述職,都正巧長史外出辦事,沒遇着人。
然後張多寶回去的路上,又好巧不巧遇到大雨,便生了風寒,這幾天都在家裏卧病修養。
李元吉聽到這話,當時就覺得蹊跷。
王府誰不知道長史每天閑得蛋疼,哪裏有需要他外出辦事的時候,而且還連着兩日,這明顯就是故意刁難新上任的少史。
李元吉想明白這其中的蹊跷,便覺得有些生氣。
要知道,張多寶可是他親自任命的,長史的這種做法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臉。
想到這裏,李元吉眼底的寒光更甚。
長史心底一顫,吓得跪倒在地,顫聲說道:“啓禀殿下,前幾日因爲屬下家中……”
“行了。”誰知李元吉根本不聽他解釋,揮手說道:“我不想聽任何理由,總之明日卯時之前,我見不到張多寶,就辦你失職之罪……”
長史這才松了一口氣,心想齊王到底還是有幾分忌憚他李淵特使的身份,沒有借由此事料理他。
但他随即想到張多寶,又覺得一陣頭痛。
此人明顯不按牌理出牌。
以前他收拾個把新上任的新人,誰不是忍忍就過去了,哪有人把這種小事鬧到齊王這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