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有一座翻修的教堂,這裏從前是裳亞的聖所,現在被班恩取代了。
地母那種巨大且有許多窗戶的花園式建築物,變成了堡壘式的冷峻的建築,四處樹立着地牢式的鐵栅欄,頂端是鋒利尖銳的矛頭,在栅欄之間的牆頭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蹲踞着一隻猙獰的人首獅身雕像,兩對尖銳的鷹爪和一對巨大的蝙蝠翅膀。
進入大門,寬闊的院子内鋪着黑白兩色石塊,黑色的石頭拼成一隻攥住的拳頭,拳頭緊握的中間用綠色的晶石拼出噴薄光芒的巨大圖像。
教堂之頂棱角分明,尖銳聳立,飾以大量尖刺。屋脊上砌着一個平台,雕像未來得及樹立其上。下面一堵空無所有的大牆,隻中間一個窄小的窗戶,再下面是一排密集的石柱,石柱之間是窄窄的矩形縫隙,僅一人多寬,像樹立的菱形的黑眼睛。一些未擺放的雕的平台在突出的台面上,上邊兩個并排的窄小的窗戶。在這些監獄式的建築物内部,孕育着一種強烈的不可思議的力量,永遠不斷地讓人變成鬼,又讓他們瘋狂,再把他們徹底埋葬。
“弗裏曼和馬洛裏都說過,這裏是一個新教區,一個教區之内會有多個地方教會,誰能建立教會,誰就是那個地方教會的主任牧師。所以他們才熱衷于在各地遊說、欺騙、脅迫,力圖第一個組建班恩的勢力。當然,新的教區必定有個總裁教務的主教,他們教區内的權力等級分明,地方教會的牧師或神父皆要順服主教的權力與權威,信衆順服牧師或神父的權力與權威,另外還有一些明确的職份及其相應級别的權力。明什戈比帕拉鎮就是這位主教駐錫之處,這裏已經徹底淪落到班恩的控制之下,鎮上所有的人都成爲了班恩的奴隸。”
“你的目标就是那名主教?”克林辛尼朋問。
“如果有一個能殺掉班恩教會重要人物的機會,我何樂而不爲?要是能因此削減他們的實力,攪亂他們的計劃我就更高興了。”
“所以你就這樣闖進明什戈比帕拉,明目張膽的出現在他們眼前。”
“既然小鎮徹底淪陷了,潛入還有意義嗎?”伊恩反問,“假如沒有你,我絕不敢這樣做,假如隻有你,我也絕不會這樣做,但現實沒有假如,你和阿茲達卡哈的存在,給予了我這樣做的勇氣,以最笨拙的方法殺掉最善于謀劃和欺騙的陰謀家,這将是對他們最好的諷刺吧!”
“你不怕被他們的結界發覺?”
“所以暫時先委屈你了,”伊恩說着将碎魔晶,以及左手腕和所有魔法物品放到了次元袋内,除了一柄繳獲的弗裏曼的短劍,全身上已沒有攻擊性物品。
他走近教堂,高聳使整個建築顯得更加巍峨。這裏還不算完全竣工,教堂外面的二十一個擺放雕像的神龛仍舊空着,中間的巨大的天窗旁有兩個小小的橫窗,好像一個領主腳下伏着一個求饒的農夫和一個獻媚的商販。
伊恩面前三個聯在一排的大門,其中一道們虛掩着。他右手推開門,一股那種墳墓似的、的、硝石的氣味撲面而來。教堂的大門内是一列寬大的拱廊,兩旁夾着兩條有壁龛但是仍空空的柱子,飾以花環或雕刻,全是植物圖案和幻想的怪物;還有彩色玻璃,形成一種恍惚的神的幻境。
伊恩擡起頭,頂上細細的柱子撐持着一個沉重的天花闆,兩側有五個沒有門洞的拱門,他在那裏可以看到教堂内的玄武岩祭台,祭台周圍燃燒着蠟燭。蠟燭在木架上,分爲三排,燭火熒熒閃動,在昏黃的大廳内部,如無數閃爍的星星。
教堂内正在舉行某種儀式,最奢侈的香料的馥郁的香氣從門内噴出,和着蠟燭發出的煙氣火燒火燎,煙霧内黑鴉鴉一大片人在祭壇前下跪。祭壇上的老牧師左手握着精美的金色王球,右手持着黃金權杖,走過他們前面,他在一種向着天空奮發的感激中間,口吃地念了許多呓語樣的祈禱文。
忽然,老牧師猛地擡起頭,他臉色有點蒼白,眨巴一對的眼睛,灰色的眼珠發現了貿然而入的伊恩。他眼睛四周一圈黑色暈質,但是雙眼的精神并未因此而稍減,而面容的蒼白反而使面部耷拉凝重的線條平添了一種狡黠、陰鸷的成分。伊恩同樣望着他,但他的眼神,完全沒法捉摸呀,那麽靜谧而深邃,好似冷漠無情,可以看出他是個城府深沉到悒悒寡歡的人。
“你最好給我一個說得過的解釋,年輕人,”老牧師不悅地開口,“因爲你的闖入而打斷了我們重要的儀式,這是非常嚴重的過失,根據你的答案,我決定你要承受必須接受鞭笞、毀容、甚或處死的刑罰。”
“我非常抱歉,”伊恩渾身微微顫抖着彎下腰,他努力壓抑住暴走的沖動,“因爲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主教大……大人……禀報……”說道後來,他聲音慢慢顫抖起來。
老牧師理所當然地把他的反應當做因犯錯而引發的恐懼,“不給我滿意的答複,我就把你送拷打室、監牢、以及繁殖怪物用的地窖,你會爲你的無知付出應有代價。”
“是是……”起先伊恩克制、再克制……他臉色煞白……繼而轉爲激憤,漲得滿臉通紅,“是弗裏曼……”
“弗裏曼嗎?你竟然因爲一個村莊改信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來打斷我們向黑色君王進行的感恩,”這時候,老牧師舉起了雙手,向他們發了停止唱詩的信号,在一大堆灰色的花白頭發下面,他那雙緊緊盯着闖入者,迸射出光芒,充滿了黑暗,映入眼球的點點燭光仿佛是怒不可遏的火焰,“你的亵渎和大不敬,這是不可饒恕的罪孽!”
随着他們的對話,跪在祭壇下的人們帶着抽掣的動作,神經質的表情,灰白的臉色,魚的眼睛,燭火光就照到他們那裸露的頭頂上,他們因爲儀式的暫時中斷而精神恍惚了。他們感受到老牧師的火氣,低伏着,不敢擡頭,慢慢開始交頭接耳,後來用一種很低的、遲疑的、不清晰的音調竊竊私語起來,教堂裏随即起了一陣輕微的嗡嗡的低響。
“是伊恩”伊恩一哆嗦,自己的名字秃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