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戛爾尼,還能動嗎”戈登和尚存的冒險者說,“東西給他看到了,傳出去,我們别想活了,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他媽的,那個蟊賊死哪裏去了,聾了嗎,還是吓破膽跑掉了?!我操他的老母,老子不砍了他,就跟他姓。馬戛爾尼,我們拼了!”
“好多了,我發誓,一定要宰了他。”拄着大劍的冒險者體格意外的強健,恢複力驚人,雖然仍舊一副凄慘的模樣,大股大股的臭味和皮肉燒焦的味道從他身體散發出,但血紅的眼球卻散發出紅色攝人的光芒,嘴裏聲音嘶啞,好像剛才燒傷了他的聲帶。但是,他經過片時的休整與恢複,已經勉強一戰了。
“小心他的火球,我們分散站,不要停,同時兩邊攻擊他。”戈登揮舞着半手劍,身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後靈活的遊走,口中不住發出一條條指令。
“吼吼!!”揮着大劍的冒險者放佛沒有聽見他的命令,猛地邁開步子發足疾奔,直線沖過來,速度發揮到極限,狀若瘋牛,勢道勁急無比,周圍一片飛沙走石,看起來聲勢異常駭人。他的雙眼已經被血絲充斥成了兩顆血球,臉上肌恐怖地扭曲着,看不出原本的面容,鬥大的汗珠閃着光從甩在光頭後面,焦黑的嘴唇豁開三瓣,半生不熟,鮮血淋漓,黑紅的口腔發出滿是血腥味的憤怒的咆哮。
地面震顫如悶鼓,咚咚地越敲越密,也越加急促,他原本就發達的筋肉更是猙獰膨大,冒着煙好像要爆炸一樣地高高鼓起,他似乎單憑自己的血肉之軀生生将伊恩撞成肉泥。戈登慢他半拍,身子跟着彈起,竟如鬼魅,也以極快的速度猱身而上,沒有駭人的動靜,隻是不斷流轉變幻的劍身發出耀眼的光來,戈登的臉上陡然間罩上了一層青色薄霧,發眉俱碧。
轟的一聲悶響在洞穴中暴開,地面和石壁都在微微顫抖,轟的又是一聲悶響,這一次聲音比之前的更加響亮沉重,洞穴受到的沖擊更加強烈了,倒垂的鍾乳石細小的裂痕裏有細碎的砂石簌簌掉落。就在電光石火間,馬戛爾尼重重撞到石筍上,伴随着撞擊硬物的砰訇巨響,巨大的慣性把殘存的石筍掀翻在地,泥塵飛揚,他記得上次教訓,撞倒後,發覺不是人體,立刻朝旁邊翻滾,一瞬滾出極遠的距離。
戈登卻沒停止的意思,反而陡然加速,朝洞穴那面急速奔馳,原來他的目标一直不是伊恩,而是他身後的小女孩。他很清楚,盜賊一直不出現,很可能逃走了,沒有弓箭的遠程騷擾,馬戛爾尼沖動魯莽,隻會用蠻力,不會動腦子,他們很難有勝算,隻有擒拿人質,讓對付投鼠忌器。其實他也不知道那個小女孩對伊恩有多大影響,但沒辦法了,他隻好賭。
“卑鄙!”他背後一聲怒喝,脖子後面突然灼熱起來,他倉促轉頭,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團耀眼的火光。火球拖着長長的尾巴急速向他逼近,還未到近前熱量已讓頭發卷曲。他知道已經來不及阻擋,危急時刻不容細想,他立馬原地幾個滾翻,狼狽不堪地躲過了這次攻擊。饒是如此,眉毛和頭發還是不能幸免,一陣焦味竄進鼻孔。他站起身,向剛才立足之地看去,那裏已是一個大坑,熊熊火焰在其中燃燒,在焦黑色的泥土中顯得分爲鮮明,“賭着了!”他暗自慶幸。
“纏住他!馬戛爾尼,”戈登邊跑邊喊,“我去捉小孩,你掩護我!”他有這個自信,魔法師雖然強大,但基本都身體孱弱,他有信心在下一發火球前沖小女孩跟面,如果他仍舊攻擊的話,很可能兩人同時葬身火海。
他來不及回頭,也顧不得馬戛爾尼的性命,除了自己的性命,他都看的平淡,冒險者本來就是一份生命朝不保夕的職業,沒有長久的夥伴,隻要自己活着,随時随地都能招募到新夥伴。他和小女孩的距離很近了,平時隻要一輪沖鋒就能過去,但今天他卻覺得分外漫長,每一秒都拉的格外長,就像粘稠的小麥粉,充滿彈性,拉的特别長,繼續拉動,仍不肯斷掉。腿木木的失去了感覺,全沒平時的靈敏,好似不是自己在指揮,隻是反射似的擡起、落下,地面是軟?是硬?是平坦?還是凹凸?都反饋不到腦子裏了。隻有他的眼睛是雪亮的,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翳翳的環境,非但能看清全貌,還溝溝壑壑紋絲不漏。一塊灰白色的巨石就像天然的屏風擋在前面,形狀奇特,表面凸凹不平,堪堪抵到他的腰間。
巨石右側後面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和半個小巧的肩膀,亞麻色的頭發朝一邊傾瀉,消瘦的小臉煞白,小嘴顫抖着,兩瓣嘴唇沒有半分血色,一雙眼睛不高不低地嵌在臉上最顯著的位置,不雜一點的雜褐,水汪汪,蕩漾着一泓清波,此時,這清波上卻劇烈的沸騰了,浮蕩着無助和恐懼,幾粒小手指頭緊緊扣住岩石,痙攣而蒼白,正絕望的望着一步一步迫近的他。
“哈哈,住手!哈哈……”戈登欺近瑪麗,欣喜若狂,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戈登身體不受控制似的,猛沖兩步,手扶在巨石上才穩住身形,瑪麗尖叫着跑開,遠處馬戛爾尼的怒聲和伊恩發出驚訝的呼聲。他低下頭,隻見胸前一截帶血的箭頭,血不住的從鎖甲縫隙中透出,他吃力的轉過身體,不敢置信的看着對面,對面一個身穿皮甲,身材矮瘦的男人,他左手握着一張短弓,右手自然垂在胸前,正帶着愚弄和嘲笑看着他,他擡起手臂,顫抖的指着他,張開口,大股大股血漿噴湧而出,醞釀的話一下子沖沒了。然後,劇烈的不可忍受的痛疼席卷了他的身體,吞噬掉了他。‘當啷’一聲半手劍失手掉落,緊接着,‘撲通’一聲,他撲倒在地面,他死了。
“希瑞克,你在幹什麽!”馬戛爾尼憤怒的喊道。
“幹什麽”那名叫希瑞克的盜賊說,“當然是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