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推開門,聲音一下子頓住了,裏面有着十幾個人,明顯分成兩幫。一名滿臉橫肉的魁梧大漢和六名冒險者打扮的人站在一邊,破舊的武器靠在桌子上。另一邊是一個一身淺黃色土布外衣的瘦弱男人,但看起來異常滄桑,他背後站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不遠處坐着一個正在喂小孩的農婦。
他們聽見木門咯吱的響聲,一起轉過頭看向伊恩,黃土布外衣的瘦弱男人瞪着豆大的眼睛帶着疑惑道“請問,你是……”
“我們是過路的旅行者,這是我妹妹,”伊恩拍了一下瑪麗的腦袋,向衆人自我介紹,“我們在那邊的山路上發現了引路的旗子,因爲天已經黑了,所以就跟着來到這裏了。請問你是老闆嗎?還有沒有空房間?我看見外面懸挂着木招牌,現在仍在經營吧?。”
那群冒險者對于伊恩的突然出現與打岔相當不悅與警惕,不過他們的敵意馬上被伊恩的一番話沖淡不少,再看他單薄的身體,手無寸鐵,身邊還帶了一個孩子,對他們沒有任何威脅,所以就沒貿然向他發難。
“當然,當然,歡迎你,遠道而來的客人,”那男人連忙站起來,“你快這邊坐,我馬上給你準備吃的。”說完,他連忙呼喝坐在農婦旁逗孫子的妻子去後面廚房準備兩份晚餐。
伊恩選了張在冒險者對面的桌子,整個屋子裏很亂,六七張松木的桌子胡亂的擺在屋子内。壁爐倒是燒的很旺,木柴燃燒的聲音噼噼啪啪作響,靠近壁爐的地方被爐火染得通紅。樓梯将上層和下層連接成了一體,靠樓梯擺放着一張木制台桌,這通常是店主人打理生意的位置,上面亂七八糟的放着東西。
“老闆,”滿臉橫肉橫肉的冒險者站起來,“你再考慮考慮我們的意見,如果不同意,我們明天就離開。我真受不了這個鬼地方,到處是黏糊糊的霧氣,看不到太陽……”
“你們已經離不開了,他們不會放你們走,”原來那個男人就是店的主人,他連連搖頭,憂心忡忡,“我們最好同心協力,渡過難關。不然……”
“你少唬我,這些對付小孩子的把戲我才不上當。要麽給錢,要麽給價值相當的貨物,不然我們立刻拍屁股走人!”
說完,他帶着手下蹬蹬上樓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伊恩目送冒險者們上樓,問那個蒼老的男人,“你們遇到麻煩了……”
“不是你們,是我們!”
“……?”
老闆看晚餐一時也準備不好,就坐在伊恩的桌子對面沉重的歎息道,“這話說來就長了,這得從我們的村子說起。我們村子叫托盧卡村,因爲坐落在托盧卡湖旁而得名。托盧卡湖充滿了水汽,常年都包裹着濃霧,湖中有一座小島,小島上建有教堂。受到托盧卡湖的影響,我們村一年裏頭有大半的日子都被濃密的大霧所籠罩,且以前發生過旅客神秘失蹤的事件,因此在人們心中,這個地方是不怎麽吉利的。”
“托盧卡村的南谷有一個廢棄的矮人金礦,吸引了許多淘金客前來,緊随他們,商人也來了,商人租了我們的房屋,開了幾家有酒館和旅店,沿路往來的旅人都選擇來這裏投宿,可是,自從這個地區開始被長年不散的大霧籠罩,而礦脈也被挖盡,淘金熱過去,聚集在這裏的人們紛紛散去,便很少有人來了,”老闆很是懷念地歎道:“十多年前,我目睹了托盧卡村的興旺發達,轉眼那麽多年過去了,村裏在旅店做女招待的莫妮卡也跟着老闆跑了,我就接手了這家旅店,不知道她過得好嗎,她還記不記得我們……”
看他說得悠然神往,伊恩不得不喚醒他,免得越扯越遠,他問他托盧卡村的大霧究竟有何特異之處。
“沒有人說得清楚這大霧是怎麽回事,隻知道這在大霧出現後不久,就有幽靈和怨魂騷擾我們。當時村裏有位能降神的老太婆,她叫蒙斯妮,無兒無女,一個人寡居。她代我們和幽靈溝通,她回過神說那些幽靈一直居住在礦洞中。隻因爲我們村裏的人偷走的它們的寶貝,所以他們才來跟我們索要。但我問過村民,他們都說沒有,但幽靈卻不肯散去,并開始禍害人和牲畜。我們隻好去城裏請了洛山達的牧師祛魅。不知是牧師老爺祛的不夠幹淨,還是礦洞中的幽靈沒有全過來,往後每年一次,幽靈都會到村上。爲了不受到幽魂的傷害,村民幾乎都跑光了,隻餘下現在的二三十戶村民。至于是誰拿了幽靈的寶物,那就隻有天知道了,根本沒法調查,但很可能是淘金客幹的,要知道我們村的人很少下礦,那時我們隻靠吃租子就夠我們過舒适的生活的了,誰還會冒着性命危險進礦洞。我們都猜測那個肇事者是外地的淘金客,人多半早就溜走了,不過,卻還是有人相信寶物依舊藏在村子某處,因爲他們說幽靈每年都會來村子騷擾我們,說明至今寶物仍舊沒有轉移出去。”
“到底是件什麽樣的寶物?”伊恩好奇的問。
“這就不曉得了,我們曾把家中所有的東西放到門外,任幽靈們撿取,可是它們什麽東西都沒有帶走。說不定它們的寶貝在我們眼中隻是一塊很普通的石頭之類的東西,無意中落到采礦的口袋裏或被随手拿走,到了外面又随手扔掉了。當然,我也不排除真是某件價值連城的寶貝的可能性,因爲從來沒有人弄清楚,幽靈們口中的寶物,到底是件什麽樣東西。”
“幽靈們每年這個時候來村子裏?什麽時候散去?”
“對,每年這個時候都來,趁着大霧天氣,晝夜不散,每次都持續一周左右的時間。本來當年的牧師老爺留下了結界,幽靈隻能每年現身一次,卻不敢進屋,所以還不用擔心受到攻擊,習慣後忍忍就過了,但今年不一樣,”老闆搖着頭,他似乎總是在搖頭,每一次搖頭便發出一聲哀歎。
“難道牧師留下的神術期限到今年?”
“那倒不是,今年強盜也來了!”老闆緊縮的眉毛間的愁苦更加明顯了,“通古斯強盜們聽說了我們村的事,認定寶物仍在我們村中,所以他們趁着一年一度的幽靈彙集,通過幽靈們找到我們一直藏匿的寶物。”
“通古斯強盜團……”伊恩眉梢一挑,偏着頭,眯着眼睛注視着老闆,他不由地記起了在基侬伽夫小鎮外那個改信了班恩而被他轟成飛灰的強盜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