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聞言,扭頭看了一眼老人,老人點點頭,他才回過頭對着伊恩惡狠狠地威脅道:“小子,你給我等着!你别以爲這樣你就能逃脫我們的懲罰了,該是你的一點不少。”
說完他邁步向門口走去。
伊恩已經轉到客廳左側的位置,距離門有他們倆人的一半。他見壯漢去門外,也不阻攔,隻帶着笑容,靜靜看着,等待着接下來的一幕。
“傑克,傑克!該死的傑克!”壯漢還未走到門口就粗魯的大喊大叫起來,“我叫你,你聽到了嗎?你這個狗雜種,快給我進來!傑克!你怎麽不回話?難道你聾了,難道你真的心裏有鬼……”
壯漢猛地推開門,客廳外站着五個半大小子,他們俱用一種膽怯又異樣的目光看着他。他環顧四周,沒有找到傑克,目光落在離他最近的一個男孩臉上,男孩子的臉色頓時煞白,鼻翼不住微微抽搐着,眼光就像受驚的兔子,潰散不安,遊離不定。
壯漢見此,聲音盡量放溫和,用一種寬厚仁慈的充滿關愛的親切的語氣問道:“親愛的曼奇尼,你看到傑克了嗎,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熟悉壯漢秉性的男孩曼奇尼臉上不禁充滿恐懼,在一束蒼白的冬日的照耀下,忍不住打着寒顫,“格格……咯……格格我,我……他,他……”
他頓時語無倫次。
壯漢一把掐住夥曼奇尼喉嚨,單手就把男孩提了起來,他臉上仍舊敷着那一層極爲親切的笑容。粗糙皴裂,青筋虬起,布滿傷痕,漸漸收緊的大手卻顯得如此沉穩有力,就像農夫手中握着一把青苗。再看看曼奇尼脹得像豬肝一般的臉色,眼白充滿血絲直往外突出,另外四個低着頭,兩隻肩膀不住瑟瑟哆嗦,沒有人還會覺得這壯漢是個樸實和藹的農夫。
“親愛的小兔子崽子,看來你們都知道點我和老霍夫曼不知道的事情,爲什麽沒有人主動來告訴我們呢?你們年輕人總是不懂得尊敬長輩,不懂得感恩。你們忘了誰把你們從貧民窟的垃圾堆裏把你們撿回來,誰給你們飯吃,給你們衣穿。你們都得接受教訓,這是爲你們好,爲了你們健康成長,我們以前太放縱溺愛你們了。乖,把一切都告訴我,誰唆使你們的,我會考慮減輕一點對你的處罰的。”
說完這些,壯漢重新讓曼奇尼腳尖着地,輕微松開手指,讓新鮮空從被掐住的喉嚨流進那可憐家夥快要爆炸的胸腔,喉頭發出一些輕微又沉悶的鳴響,湧上大腦的血液慢慢回流到心髒。曼奇尼手抓着壯漢的鐵鑄般的大手,慢慢地将空氣吸入肺部,又慢慢地把氣體呼出來,以免引起劇烈的咳嗽。
“傑克……不,不是,一切都是那個叛徒唆使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是無辜的!”男孩蒼白皴裂的嘴唇不住哆嗦着,嘴角發紫,尖着腳,不敢隐瞞,磕磕絆絆地說道。
“你爲什麽一口咬定傑克是叛徒,你還說不知道?!”
“傑……傑克曾經拉攏過我們,他是早就布滿老爹和你了,要我跟着他幹,可是我沒答應。我發誓,千真萬确,我真的沒答應。他見我拒絕就威脅我,不許我說出去,我害怕他,所以沒敢和老爹說。就在昨……昨晚,趁我們都睡着,我迷迷糊糊看見他偷偷摸摸抱着一把劍進了客廳。而且剛才他聽見屋裏長劍的響聲後,他就露出慌張的神色,不過仍強裝鎮定,沒多久就借故離開了。所以……所以,這一定是串通好的,勾結外人來奪權,我是無辜的,我也是受害者……”
……
客廳裏隻剩下伊恩一個人了,櫥櫃對面靠牆幾張用破爛被褥和一切弄得到的松軟的東西鋪成的地鋪一字排開,那是傑克和那幾個男孩的,可是自從老人把他鎖在客廳裏後,他們就再沒有進來過,也不知道他們晚上在哪裏休息。不幸的是現在已經不是夏季,無論在那裏都能湊合,北地的嚴冬特别難捱,沒有被褥的他們該怎麽度過漫漫長夜……不過,這些似乎不該是他所關心的。
伊恩坐在靠窗的一個稍微幹淨點的床位上,背部墊着一個枕頭靠着牆。牆壁和天花闆看上去已面目全非,滿是變黑了的污垢。因日久年深,内部設施陳舊,所有物品都厚厚一層油灰,仿佛時間經過的分泌物。窗戶外面橫豎釘着三塊木闆,大部分光線被阻隔在頂部弧度柔美的窗子外面,幾道乳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屋子内像森林間地空蒙霧氣斜透進來,細密塵埃在光束内翻滾遊動。
“已經過去三天了,”碎魔晶克林辛尼朋說話了,高亢尖厲地聲音在耳邊回響,“當初你一番急匆匆非走不可的模樣,現在卻又安靜地一個待在這裏,我很好奇那一個才是你真正的心意,還是你就像深淵的一個家夥,天生兩個腦袋。”
伊恩回答道,“等人,既然卷進來了,自然要處理好才離開。對我有惡意的人,我想親眼見證他們最後的下場。”
“既然是這樣,爲什麽不先解決老頭這些,再去對付那個蟊賊?我不記得他們投靠了你。”
“論對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是他們熟悉,還是我熟悉?”伊恩反問道,不待回答繼續說道,“他們從小到大生活在這裏,而我是一個新來的外地人。他們閉着眼睛就能滿城亂竄,而我去鍛造區都要問四五個人。假如他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随便一貓,不出現了,我怎麽找到他?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難道要一把火燒掉整座貝魯斯蘭嗎?現在有霍夫曼他們去抓格倫不是挺好嘛,老賊頭對小蟊賊,彼此清楚對方的秉性,熟悉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甚至認識的人都是同一群人。讓他們先去狗咬狗,等他們都累了,我們送他們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