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這樣富貴逼人的豪門家族,到維爾福老爺竟落得尴尬的境地,老爺的子嗣不旺,又接連夭折,出生的一個不如一個。老爺的兄弟包法利雖早早分出去,斷了來往,但老爺依舊很是提防,生怕他們回來。唉,兄弟間明槍暗箭的内鬥,占據了他們絕大精神。自然就懈怠了女神的教導,不關注貿易,就不能得到女神的寵愛,财富就守不住,更不要說更進一步的增加,事情從一開始就在女神的注視下。”中年人用幾根蘿蔔的短手指抹揉揉眼睛酸楚地說道。
壯漢納罕道,“按你說的,斯圖亞特家族的敗落是不可避免的了?别的不知,隻說女神,掌管着一切台面上或台面下的交易,增加整個托瑞爾商品的流通,讓所有文明都得到發展,并爲整個世界的所有智性生物們帶來幸福,女神是偉大的,所謀也是偉大的,豈關注一門一家的小事。”
中年人回答道,“你難道忘記了,女神教我們把手頭上可運用的金錢施舍給乞丐、或運用該筆資金進行投資,因爲若人們擁有的錢越多,就越有可能把錢拿出來進行交易,而不是把錢囤積起來。維爾福老爺爲了布拉德少爺,背離了女神的道路,不再将财富妥善運用,不求在将來能獲得更大的回報。唉,維爾福老爺忘記了,大膽的人能發現财富,小心的人能保有财富,而懦弱的人隻能浪費财富。”
“爲什麽維爾福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家業煙消雲散,他的兒子成爲乞丐,将餓死在街頭。他爲什麽固執的認爲自己的兒子一定敗落,其實那種程度的家族,就算家族内出一個、兩個傻子,完全可以把生意交給經理人暫時打理,等家族的後人成熟後接手。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城裏好幾個家族,比如羅蘭家,就是這樣做的,現在一樣好好的。”
“因爲布拉德少爺出生前,出了一件小小的異事。”中年人說道。
“他們發生了什麽異事?”大家齊問。
“維爾福夫人懷孕的時候,一次維爾福老爺出門,一個乞丐到貝魯斯蘭的府邸乞讨。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肯定發生了什麽,因爲幾個仆人在門口把那個乞丐打死了。維爾福老爺回家後,責備了那幾個仆人,爲那個乞丐舉辦了一個妥切的葬禮。”
“隻是如此嗎?”大家聽了失望的說道,“我還以爲是什麽奇怪怪事情,原來也是一件尋常的事。”
“你們别急,事情我還沒說完,怪誕的事情發生在後面,”矮胖的中年人說道,“事情過了不久,一個中午,維爾福老爺在午睡,他夢見那個乞丐滿臉血淋淋的朝他跑來。老爺突然驚醒了,冷汗濕透了他的睡衣。就在他驚魂甫定的時候,他夫人的貼身侍女急匆匆的闖進卧室,興奮地對他說,‘恭喜老爺,夫人生了,是個健康的男孩!’維爾福老爺聽了,手拍着床大驚失色道,‘壞了!這是來讨債了!’當時我們對老爺的話既驚詫又好笑,但萬萬沒想到,老爺一語成谶,斯圖亞特家族真的衰敗了。”
衆人笑道,“果然奇異。隻怕事情不那麽簡單。”
矮胖的中年人點點頭,“我們不許進内宅,先前所見不多,所聞的都是事迹的斷片,我就撿幾件事說說。維爾福夫人的侍女傑西卡和我說布拉德少爺出生後就哭,一直哭,怎麽哄都不停。那号啕的哭聲撕心裂肺,就像催命似的,折磨地她們簡直都快瘋了。她們用盡各種辦法,都不見效,傑西卡那一頭濃密的亞麻色秀發都要愁突了。那次,布拉德少爺照例在房間裏哭,一個負責打掃做粗活的女仆被他的哭聲幹擾,一不留神失手打碎了擺在桌上的一個盤子。諸位,你們猜怎麽着?那布拉德少爺聽到盤子碎裂聲竟然‘噗嗤’一聲笑了!自那以後,隻要布拉德少爺一哭,她們就摔盤子,一摔就笑,不摔了就接着哭,他真是天生讨債的!得虧他們家大業大,禁得起摔,普通人家早就摔窮了。”
“等布拉德少爺長大了,到了改走路的年紀不會走路,該會說話的年紀不會卻不說話,出生至八九歲時依然不會說話,許多人以爲他是啞巴,維爾福老爺也爲他的啞疾想了各種辦法,但是依然沒有效果直到十五歲,依然不能開口說話。也就是在十五歲那一年冬天,維爾福老爺的生日,布拉德少爺一個人躺在屋裏睡覺,突然他猛地跳起來,大叫一聲‘不好’,至此便開口說話。他抱着被子,赤着腳,在衆目睽睽之下闖入宴會,撞翻一路的桌椅與賓客,一直跑到大門口,把門闩包裹起來。我記得一個發微社的叫紫什麽夜的詩人好奇地問他原因,他竟傻傻的回答說,‘怕門闩冷’。他在全城的名媛望族面前把斯圖亞特家族的臉丢幹淨了。可是與維爾福老爺和夫人卻喜樂不已,因爲布拉德不但會說話了,可謂是喜出望外,完全顧不得其它了。”
“布拉德少爺有行動能力了,結果完全出乎我們預料。一次他突然想吃羊肉,仆人端上來,他就連碗帶肉摔了,開始大家以爲家裏的廚師做的不合口味,就請城内最着名的廚師專門做出上好的烤羔羊肉,沒想到他連看都不看,舉起來就摔。又哭又鬧。大家傻了眼,不知他在想什麽。最後還是小照顧他的茉伊拉了解他,廚師用蜜蠟引火,絲綢做爲燃料,足足燒掉十多匹絲綢,燒出一碗羊肉,沒想到他隻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中年人歎口氣說道,“布拉德少爺的荒唐事數不勝數,不是一會半會說完的,就算我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他的事完全超出我們常人的意料,維爾福老爺說的對,他就是來讨債的,專門爲了敗老爺的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