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大夏龍雀劍還在。

他神色微喜，記得之前與孽屍激戰到最後的時候，整柄大夏龍雀都爆散成數百個碎塊，沒想到如今竟然完好無損。

搞定了一樁心事，墨塵繼而環顧四周。

驚訝的發現身邊除了絕美少女之外，遠處還有兩名男子與一名女子。

兩名男子中一名魁梧深沉，身長八尺，模樣雖然粗犷，但眉宇之間又有些剛硬的俊朗，面相端正。

而另一名男子俊朗邪魅，身長七尺半，深邃眉目間，流淌着濃重的黑氣，看起來亦正亦邪。

至于他們身邊的那名女修面遮輕紗，身着白衣，看不出深淺。

但最令墨塵驚駭的是，他們三人此時站在那兒，仿佛要立馬融入天地。

就宛如他們就應該在那裏，隻是天地間最基本的事物一樣，如同風吹雲散，花開花落，大道自然，自然大道。

這種境界墨塵從未瞧見過，當不用細想便知，這三人必然是屬于那群站在天地巅頂的一衆人。

隻不過他們此時的視線都不在自己身上，或者說，表露出來的神情是根本對自己毫無興趣。

墨塵也知道自己境界有些不夠看，便也不在意，繼續看向遠處。

他發現天空挂着一輪昊日，自己正坐在大地之上，大量的濃雲擦身而過，自己正不斷的飛速向前疾掠。

等等……

大地之上？

他又再度低下頭，發現自己是坐在一塊黑色的巨大岩石上。

但随着四周的雲層漸薄，墨塵擡頭望去，是越來越多的黑色岩石出現。

那些黑色的岩石吸噬着穹頂昊日散落的光芒，沒有溢出絲毫。

待四周的雲層徹底消散，墨塵這才看清楚了。

自己腳下的不是岩石，是鱗。

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便是一片黑色的鱗片。

這個天地間，隻有一種鱗片能如此龐大：龍鱗。

自己正坐在一頭恐怖的黑色巨龍背上，不斷的朝前疾飛。

對啊。

墨塵回憶起了昏迷前的片段。

一條萬丈長的七爪金龍忽然現身，将孽屍滅殺後，又擡手龍爪将自己抓進了掌心。

可如今腳下的乃是一頭渾身漆黑的巨龍，明顯不是那條。

“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你知不知道這樣是很不禮貌的行爲，帝元都不教教你怎麽爲人處世才不會讓人讨厭的麽？”

少女見墨塵思維不再她身上，有些愠怒。

“抱歉……剛回過神來還有很多事情沒有理順，墨塵在這裏，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從先前少女的對話中，墨塵知道自己能夠獲救，還是因爲少女救治的關系，所以此時态度也是恭敬萬分。

畢竟是自己先失了一個禮字。

“夠了煙霞，别鬧了，讓這少年冷靜一下。”

這時前方的魁梧男子低聲喝了一聲，似是訓斥，語氣卻很是溫柔。

少女不滿意的“切”了一聲，看向一旁的邪魅男子：“難得碰見個小娃娃嘛，平時你們又不讓我出去，整天待在中皇山上悶都悶死了。升邪，你說是不是？”

“煙霞！？升邪！？”

“诶……”墨塵愣在原地，好似沒聽清楚。

他下意識的神識一掃，整個識海仿佛要立即炸開。

與先前的大道自然徹底相悖，在他的視線裏，眼前的幾人就宛如四輪頂天立地的昊日。

熾烈的金光在其身上噴薄而出，帶着可以焚化萬物的溫度，組成一片金焰汪洋，正肆無忌憚地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他感覺雙眼都在被灼燒，識海内的雷霆汪洋更是徹底沸騰起來。

強烈的痛楚讓他瞬間就收回了神識。

但這還是晚了。

墨塵又暈了過去，全身通紅，都在冒着青煙。

……………………

不知過了多久，墨塵又堪堪醒轉。

這次他很識趣的沒有說話，就靜靜的看着天邊。

巍峨陣城一晃而過、萬頃靈米田不過是豆腐塊。

那些本來寬闊得一眼難見彼岸的大河現則變成了一條條青碧玉帶。

無數的山川河流被迅速掠過，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墨塵有些懵，就在聽到少女與男子的名字後。

中皇山……煙霞……升邪……

再明白不過，眼前這絕美少女與另外兩名男子的身份呼之欲出。

正是帝家從遠古供奉至今的三把聖劍。

煙霞，巨阙，升邪。

“前輩……嘶……”

墨塵一下站起身，卻沒想牽扯到了胸口的巨大傷口，惹的他直接半跪在地，冷汗直流。

忽然一股泛着金沙的清風拂過他的身軀，金沙好似有靈，齊齊往墨塵傷口滲入，繼而化爲

一陣陣精純靈元，遊走于墨塵四肢百骸。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随之，那股撕裂靈魂般的疼痛感也随之削減大半。

墨塵重新坐回了龍鱗之上，擡頭看去。

發現金沙來自那名面遮輕紗的白衣女子。

“所有的虺都出身于不周山。”

稍顯突兀的一句話，白衣女子卻是緊盯着墨塵。

墨塵正經端坐，靜靜等待白衣女子的話語。

“然而所有的虺都需要五百年化蛟，千年化龍，方才能出不周山。那裏是龍族的根源，亦是所有龍族的歸宿。”

白衣女子沒有在說下去。墨塵卻知道她的意思。

自己的大夏龍雀中就有着幻應的龍魂。

白衣女子輕啓玉指，泛着熒光的金沙再度出現在微風中。

金沙緩緩飄蕩，環繞墨塵身邊，就宛如一條條柔順的絲綢，輕拂過他的肌膚。

墨塵隻覺這金沙中好似有着一股吸引力。

忽然間，他的耳畔響起“嗡”的一聲輕鳴。

這聲音來自天地之間，在墨塵聽來隻是一個字，但他覺得這其中必定有着具體意思。

這聲輕鳴，更像是一個純粹的聲音，因爲那就是聲音，而且是單音節。

極短促的一節聲音，卻極爲複雜。

就像一場飓風，看似狂暴單調，其中裏面有無數湍流，有無數方向。

這便是龍語，更是一種呼喚，對于同伴的呼喚。

已經在人類世界消失了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龍語。

時至今日，或者已經沒有人聽過龍語，至于會說龍語的人……更不知道到哪裏找去。

龍是這個世界最高級的生命，擁有最完美的身體與靈魂，隻有它那無比堅固與無比複雜的生物構造與無比強大的神魂意識相結合，才能用這種難以想象的方法進行交流。

至繁者至簡，化繁爲整，方爲至高。

既然有了呼喚，那就必定有所回應。

“嗡……”

這聲低嘯真的很低，沒有清風起，沒有金沙現，卻有溫暖的感覺。

低嘯來自墨塵的位置，卻并非墨塵發出的，而是源自于他的識海眉心處。

墨塵忽然很悲傷，不是因爲沒有希望，不是因爲自己，而是源于這聲龍嘯。

不知爲何，他悲傷的難以言語，他仿佛看到了無數歲月，無窮孤寂。

毀滅的宗門，希望與絕望，孤獨與思念。

墨塵沒有阻攔，整個識海大開。

這聲龍嘯亦是響徹天地，與方才的輕鳴互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