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孤兒院


走進門,盧迦就看到幾個嘻笑打鬧的孩子跑出,他們活潑靈動,追逐着跑了出來一下就撞在了盧迦的身上。

盧迦是成年人,又穿着厚重的鱗甲,沒有任何防護的弱小孩子撞在他的身上無異于撞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

“窟通!”

這個孩子哪裏可能是盧迦的對手,這麽一撞就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歡笑聲嘎然而止,不僅僅是那個被撞倒的孩子,還有其他小孩,他們看到盧迦這個人高馬大還一身鐵皮的“怪物”都被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可能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障礙物給吓住了,他擡起頭來看着盧迦,眼神當中滿是疑惑。

“嗚哇!”

終于回過神來了,隻見這小孩張開嘴巴就開始嚎啕大哭,這聲響就連盧迦都被吓得一哆嗦。

“哦,我的上帝啊!”盧迦撓了撓頭,趕忙彎下腰試圖哄一哄這個哭喊不止的小孩,可是這小子并不買賬,反而盧迦越哄,他哭的越兇。

盧迦是徹底沒了招,他抱着這個小孩,小孩就張着大嘴對着盧迦放聲大哭,不僅吵得盧迦耳朵生疼,更是濺了他一臉的唾沫星子。

“上帝啊,上帝啊!”盧迦抱着這小孩回過頭來忙向着阿雷西歐等人用眼神求助。

可是他們幾個不約而同地搖頭,看來是對于哄孩子這方面同樣沒轍。這也不奇怪,誰能夠看到在這樣所謂“文明”的國度裏面讓男人帶小孩的?

“哦,天呐,加特,你又欺負人了嗎?”這個時候在房間裏面就聽到了一個女人在大聲地抱怨,這聲音是盧迦在熟悉不過了的——阿奈。

阿奈急匆匆地從屋子裏跑了出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抱着不斷掙紮的小孩的盧迦。

整個場面甚是尴尬,盧迦看到阿奈的第一眼就呆住了,這個身穿綠色粗布麻衣服還有深色的圍裙加上經過長時間水洗都有些發光的頭巾的女人。她的臉都開始顯得發黃,歲月在她的眼角刻下幾道皺紋,甚至是放在村姑身邊都不會看出什麽差異,她竟然變得其貌不揚。

在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間,雙方都愣住了。“那是阿奈嗎?”盧迦在心裏自問着自己。

在阿奈的眼中,這個笨拙地抱着哭鬧孩子的将軍确實有些陌生了。隻是身上的铠甲變得華麗一些,皮膚也因爲連日的奔波而發黑,最能夠體現出滄桑的還是那一嘴的胡須,恐怕盧迦都沒有想過會長這麽快吧。

“嗨!阿奈,呃…呃…好久不見!”盧迦最先回過神來,他趕忙将這個哭鬧地孩子放下,看着他像是尋求庇護那樣跑到阿奈的身後扯着阿奈的裙子忍不住哭泣。

阿奈這時候才遲遲回過神來,她低下頭,一把抱起孩子跑進了屋子,什麽話都沒說。

“這是怎麽回事?”盧迦愣在了原地,沒有想到闊别這麽久,竟然見面了選擇回避,“看來阿奈并不想讓我看到她現在這副模樣吧。”

盧迦想着,歎了口氣,轉過頭來對身後阿雷西歐他們說道:“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就讓我一個人在門口坐坐。”

“也是,畢竟女人并不像讓自己心儀的對象看到自己這般模樣。”這時候阿雷西歐終于看上去通情達理起來,他一邊說着,還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頭發。這樣細膩的手法可不是一般男人能夠做出來的,這樣的細指加上俊美的容顔,他總是将自己打扮得很有韻味,就像是一個真的,女人。

盧迦着實被這舉動震驚了,他趕忙回過頭來故作不理睬的模樣等待阿雷西歐的遠去。

過了大半天,孤兒院的房門才被打開,阿奈将自己重新打扮了一番。沒有了原先淩亂的綠色長衣,取而代之的是藍色的,洗得幹幹淨淨地連衣裙。

她還不忘将頭頂的帽子取下,仔仔細細地将頭發梳的整齊,并且紮在身後,這副模樣幹淨利落,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至少面對盧迦,她已經不再是剛剛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看着她,盧迦感覺原來的阿奈回來了,這就是本來的她,熟悉的她,一點都沒有變。

美中不足的是,她竟然沒有像樣的首飾,在靠近盧迦的時候,盧迦伸出手來撫着戴在她耳朵上的耳環,這顔色,這質地…

“怎麽是銅的?”盧迦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不禁問道:“我記得曾經給你送了不少好的首飾,難道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就吝啬到不願意将它們帶出來給我看看是嗎?”

“不,不是這樣的!”阿奈連忙搖了搖頭,

即便是犯了錯誤,阿奈都沒有一點認錯的态度來,相反,她還驕傲的挺起胸膛,自豪的指着身後的這座孤兒院對盧迦得意的說道:“這不都是,這就是你的首飾換來的這座孤兒院,這裏有十幾個我的孩子!”

“看樣子,你真的是将他們當做你自己的孩子來撫養。”阿奈的每一句話都讓盧迦觸動很深,盧迦明白這是因爲她的生理缺陷讓她的愛無處安放,索性撫養這幫孩子,至少能夠讓他們長大。

“我能知道,他們是怎麽成爲孤兒的嗎?”盧迦問。

聽到這裏,阿奈擡起頭來笑着看着盧迦,笑容顯得意味深長,她接着對盧迦說道:“是因爲你啊,士兵長大人。”

“我?”盧迦指着自己瞪大雙眼看着阿奈,阿奈還是淡淡地微笑着,仿佛在質問阿奈:你這些說得都是真的嗎?

“是啊,盧迦。”阿奈說着,轉移視線眺望遠方,仿佛在尋找什麽。

“嘿,看!”阿奈拉着盧迦指着遠方的一處小溪流,那裏有一處空地。

接着阿奈對盧迦說道:“我們就在這裏比賽跑過去,不過…”阿奈上下看了眼盧迦身上的铠甲,這可是一整套行具,可是沉甸甸的份量從走路的鐵片碰撞就能看出。

“如果我們誰被落在了後面,誰就是小狗!”阿奈笑着對盧迦說着,她就像是一個剛剛接近成年的小女孩那樣活潑靈動。元氣滿滿的,都做好了奔跑的準備!

“好啊!”盧迦不屑地一笑,接着說道:“别看我現在穿着沉重的铠甲,可是我跑起來就像是兔子那麽快!”

“哦?”阿奈的語氣就能夠聽出她根本不相信,“那麽我們就試試,士兵長大人!”

還不等盧迦準備好,阿奈就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嗖”得一下跑出去好遠。

“好啊,你耍賴!”盧迦在後面大聲抗議着,顧不上铠甲的沉重,邁開腳步三步做兩步地追了上去。

兩個人沿着小路一路笑着奔跑,直到接近那河邊,阿奈跑不動了,她不得不停下來行走,可是盧迦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将她超過,他不忍心超過這個有些虛弱的女人。

“哈,哈,我,我就說,你,你是小狗!”阿奈指着盧迦笑道。盧迦隻是跟在她的身後笑而不語,最終他們倆還是這樣一前一後的來到河邊坐下。

沒有想到阿奈這麽虛弱,僅僅是三百多米的距離就已經讓她喘息不已,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

盧迦想要主動幫幫她,到底被她拒絕了,好在緩了片刻功夫之後,她終于感覺好多了。

“我雖然傳授不了貴族所需要的知識能夠讓他們成爲輕松有地位的抄寫員什麽的,但是我能夠教他們怎麽勞動,怎麽織布有自己的手藝,在離開我之後能夠謀生,不至于像現在一樣被人不管不顧地死掉。”這不,剛剛坐下,阿奈便聊起了孩子們,她就像是一位真正的母親。

“看着這裏安靜,我隻想找你說說話,盧迦。”阿奈擡頭望着盧迦,眼睛裏含着淚水,想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你在想些什麽?”盧迦好奇的問道。

“沒,沒有什麽,隻是有個不情之請。”阿奈抽噎一下說道:“能不能不要發動戰争了。”

“你這是什麽話?”盧迦的語氣有些責備的意味,要知道戰争這種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面之詞,當然,眼下這樣的局勢怎麽可能是一個女人能夠看得開的。

盧迦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隻能給阿奈回答道:“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可是這幫孩子,他們的父親可都是跟随你南征北戰士兵的後裔,這樣的孩子随着戰争的開始就越來越多,他們很多人隻會在沒有人管沒有人問的情況下成爲乞丐,或者被在饑餓與寒冷中死去。”

阿奈的話讓盧迦無可反駁,誠然,這是多事之秋,想要維護住國家的穩定,就必須要通過戰争,可是戰争就意味着死亡。

士兵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他的孩子還有妻子就孤苦伶仃。戰争意味着越來越多的青壯年上戰場,可是這也意味着國家的力量在常年的戰争當中随着人力的缺失漸漸變得衰微,最終消失。

“羅馬需要未來,也就是這些孩子。”盧迦呢喃着,卻沒有任何辦法,作爲士兵長也是個軍人的他在了解不過的是,羅馬的士兵已經越來越少了,有時候不是他們不願意參軍,而是能夠參軍的人與日俱減。

“收複羅馬的土地就要剩下土地的人提供糧食軍備與士兵,可是戰争帶來的不僅僅是家破人亡,還有土地的荒蕪,賦稅的減少。”盧迦想着,都開始産生後怕,他開始明白爲什麽埃提烏斯再怎麽作,野戰軍團軍隊隻維持兩萬人的編制四處征戰。

确實沒有人了,而自己卻更像是個吸血鬼,壓榨着羅馬最後的骨血,來維持住他本該有的土地與榮耀。

“阿奈啊!”盧迦拉住阿奈的手,頗爲無奈的對她說道:“眼下,除了戰争,再也沒有别的能夠保護住你我腳下的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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