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哪聽得進這話，秦川連忙将他打火機給奪了過來，看着他道：“行了。”

見秦川如此，胖子瞪眼，怒不可遏指着秦川大罵道：“你丫是不是腦殘，這是一輛鬼車，老子是陰陽師，特麽的一個破鬼敢請老子上這車，老子就敢将它魂魄都給燒個幹淨，你少攔着我。”

說着，胖子又不知從什麽地方找出一個打火機，聲色俱厲指着那司機喊道：“小爺我今天不把你這破車燒成灰灰，以後也就别再陰陽界混了。”

秦川知道，胖子是因爲周甯的事遷怒于這鬼車司機，一時間，秦川也不知道勸他些什麽。

陰陽師這三個字足以對鬼物望而卻步，心生畏懼，但秦川知道，大部分陰陽師身纏業障，這些人沒幾個能得善終，特别是戾氣重者，在臨死後陰魂更是會遭晚歸吞噬消亡，不入輪回。

這一次，不等秦川說話，那鬼車司機卻緩緩的，輕飄飄的走到二人的身前。

這會，秦川算是見到這貨的真容了。

語氣說它是鬼，還不如說是一張紙片，比紙人更加簡陋的紙片。

一般而言，這些紙片是不會有靈的，但也有不少逗留陽間的陰魂将其當成收容之所。

隻見那紙片在一片昏暗中，輕飄飄的跪了下來，對着胖子一個勁的磕頭：“天師饒命，天師饒命……”

胖子握着手中的打火機，動作卻稍稍緩了一些，他當然知道，今天他将這鬼車燒了也就燒了，可無緣無故的滅鬼，這份業障不輕。

秦川當即起身一把将胖子拉下了車，道：“大半夜你撒什麽瘋。”

胖子哼了一聲不說話。

秦川見此，也不在多說，眼看離老街的鋪子也就一個多公裏的路，便不再打算乘車，轉身便向着鋪子快步行去。

胖子見秦川如此，也隻能收起打火機無奈的跟着，到底還是厮混了四年多的莫逆之交，雖然對秦川處理周甯老太太的事情心懷不滿，但對于二人交情而言，這隻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

再說了，胖子這次來找秦川，還有事相求。

回到鋪子之後，秦川找了之前老爺子用的涼席在地上鋪開：“我家老爺子以前用的，你将就着用吧。”

“呵，幹咱們這一行的，沒那麽多講究。”胖子知道秦川老爺子剛死，當下一骨碌在竹席坐下，還真不嫌棄。

秦川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試探一般道：“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眉心有一股黑氣，最近遇到什麽東西了？”

胖子一愣，看着秦川咧嘴笑道：“你胖哥是誰啊，百鬼見了我也得繞道，沒事，我有點困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說着，胖子倒頭就睡，還不出十秒，便傳來了如雷般的鼾聲。

秦川苦笑，大學四年可沒少受他這巨鼾之擾，好不容易畢業了，又被這貨給賴上了。

雖然胖子嘴上說的輕飄飄的，但秦川知道這貨前段時間肯定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尋常東西還真難在他這一臉福相上留下一團黑氣。

想着心事，秦川不知覺也睡下了，盡管胖子鼾聲如雷，但四年的宿舍同居，秦川早也就習慣了。

次日，中午，秦川緩緩醒來，見胖子還在熟睡，上前踢了他幾腳道：“丫起來了，這都中午了，我還要開門做生意。”

“你開你的，我再睡會。”胖子翻個身，滿臉倦容道。

秦川無奈，隻能下了樓在門口洗漱一番，稍稍整理一番有些雜亂的店鋪，然後便開始了無所事事的一天。

老街雖然人少，但畢竟臨街，鋪子門打開之後，汽車聲與人聲顯得嘈雜。

胖子很快便夾着根煙從閣樓上走下，見秦川正坐在搖椅上惬意無比的看着雜志，問了一聲洗漱間，随後從行李包裏取出日常清潔用品，撅着屁股在鋪子門旁的下水道上刷着牙。

胖子刷牙總是那麽慢條斯理又富有節奏，坐在店裏聽着他刷牙聲，秦川眼看就要再次被他催眠，好在十幾分鍾後，胖子眯着眼回到了鋪子裏。

“這大中午的熱死了，我看你這也有空調，壞了？”說這話，這厮還用肥胖的手煽着自己的胖臉，滿是納悶之色。

“電費太貴！”秦川的回答簡潔無比。

胖子聞言，一副見鬼的表情：“我說你丫是混的有多殘，空調能吹幾個錢，好不容易畢業了，不用住宿舍，你丫也太摳了吧。”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宿舍是限電的，熱季一個月空調也隻能開那麽一百多個小時，校方美其名曰鍛煉學生意志，以至于胖子這厮差點就從外頭買一個發電機回來。

秦川看着胖子一臉不滿的樣子，鄙夷道：“你怎麽一點失業的覺悟都沒有？說吧，這次打算在我這賴多久，生活費我還沒跟你算呢。”

見他翻臉，胖子連忙一副賤兮兮的模樣，搓着手湊到秦川身旁，道：“哥們咱們什麽關系了，生活費？說出去你不怕人笑話，我胖哥這臉還沒地擱呢。”

秦川冷着臉，看着胖子臉上滿是套近乎的模樣，語氣無比堅定道：“要麽帶着你的破東西現在走人，要麽交錢。”

秦川也是沒辦法，老爺子走的突然，留下的那點繼續十之八九都用來操辦後事，一場喪事雖然已經盡量從簡，但還是花了将近三萬多塊，畢竟老秦家也是要臉的人，一口上好的棺材可就要花不少錢。

好在老爺子在世時，就給自己找好了陰宅，秦川估摸着他那點老本都用來買墳地了，以至于現在窘迫異常的秦川心中總是忍不住的調侃這老爺子死了也不忘要享受。

老爺子活的時候，爺孫二人的相處模式就跟狐朋狗友似的，完全不拘于禮數，再加上老爺子天性缺德，很多事秦川一開始敢怒不敢言，後來也漸漸的習慣吐槽他了。

至少這家夥七老八十了，還上會所找嫩模這件事在秦川這裏是洗不白的。

而此時，胖子見秦川是真的要翻臉的樣子，當即連忙道：“川子，你不會講真的吧，咱們這交情，你真好意思跟我談錢？”

秦川眯着眼看着胖子，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不懷好意地笑道：“胖子，你也别騙我，你家什麽條件，我一清二楚，上學的時候你丫就抽煙隻抽軟中華，還三不五時的找人小妹妹給你洗頭，哥們我現在手頭真有些緊……”

秦川的話還未說完，胖子闆着臉十分悲憤的從兜裏掏出那盒五塊錢一包的香煙，委屈無比道：“你丫是不是腦殘，我要是有錢，抽這破煙？”

“現在，立馬，給我滾。”秦川一聽沒錢，翻臉比翻書更快。

胖子看着他一臉沒商量的表情，當下緊咬着牙：“行，秦川，你行，胖爺我就當瞎了眼，交了你這個朋友，從今天開始，咱們後會無期，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胖子悲憤無比的提起自己的行囊，指着秦川像是剛被騷擾過的怨婦。

說完，胖子便甩頭就走。

隻是走到門口，又忍不住的回頭看着秦川。

秦川隻是冷笑的看着他，胖子見此，隻能繼續往外走。

秦川冷笑，心中默數：五四三二……

一還沒數到，胖子又換了一副臉色，屁颠屁颠從外頭跑了進來，道：“這鬼天氣，胖爺我都曬黑了。”

秦川鄙夷的看着他，胖子咧着嘴無恥的笑道：“你想就這樣把老子轟走，門都沒有。”

說着，胖子便将行李往地上一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惬意無比的抖着腳翻看手機。

一分鍾後：“川子，給我轉一百塊，這家水煮魚我看還不錯。”

秦川聞言，嘴角抽搐，隻恨自己遇人不淑。

中午，十二點半。

空調被胖子開到了最低溫度，鋪子裏彌漫着川菜特有的香味。

“胖子，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現在卡裏隻剩三千塊，這個月水電還沒交，你要是真打算賴我這，估計不用一個星期，咱們都得喝西北風去。”秦川一邊吃着胖子點的大份水煮魚，一邊說，心中則是感歎這厮對吃這件事有着敏銳的直覺，自己打小在這長大，也沒發現附近有這麽好吃的水煮魚，胖子這才來一天，就給他生動的上了一堂美食課。

胖子見秦川如此說，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道：“不還有三千多嘛，等花完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你就不要在這杞人憂天了。”

胖子的話就像是魔咒，一開始，秦川在心底是排斥這種說法的。

可漸漸的，秦川發現自己哪怕夜不能寐似乎也于事無補，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天，在胖子的帶領下，秦川經曆的人生最沒有規劃的幾天。

不得不說，消極懈怠這東西，實在容易傳染的很。

待秦川驚覺自己的荷包已經隻剩下一百塊不到時，已是五天之後了。

今天胖子點的是叫花雞，而且是兩隻，他一個人就能吃完一隻半。

往日裏吃睡都香的秦川終于瀕臨吃不上飯的窘境，此時的他内心隻想把胖子狠狠揣上幾腳，然後讓他滾蛋。

“這是最後一天了。”秦川看着胖子吃的滿嘴流油，語氣淡漠帶有意思殺氣，暗恨當初自己怎麽就信了這個不靠譜的坑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