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腦的核心就那麽赤裸裸地暴露在齊麟的面前，隻要齊麟一拳砸下去，就可以輕松毀掉這台人類曆史上最爲精密的機器。

“你真的要這麽做嗎？你應該知道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吧？……人類返回地表，必将再次陷入到戰火之中……下一次，你覺得你們還能有多少間避難所可供使用？還有多少人能在第四次世界大戰之中幸存下來？”主腦似乎是想要阻止齊麟，但似乎……又好像是在讓他做出一個選擇。

“我知道後果是什麽……”齊麟的嘴唇微微嗡動。

“人類是個充滿了欲望的種族，欲望讓人類爬升到了這個星球食物鏈的頂端，而欲望也讓人類墜入了毀滅的深淵……”主腦繼續說道，好似它并非一台由人類制造出來的超級電腦，而是一名自感罪孽深重，想要救贖世界的神父。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齊麟并沒有松開自己緊握的拳頭，他甚至已經擡起的手臂，恐怖的力量蘊含在收縮的肌肉之中，蓄勢待發。

“你看過一部名叫《EVA》的動畫片嗎？”不知道爲什麽，在這個時候，主腦突然轉變了話題，而周圍則是響起了悠揚的古典交響樂，這首曲子極爲有名，有名到齊麟這種自認爲沒有任何音樂細胞的家夥都能立馬聽出來……

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第四樂章……而在這個章節之中，還有着一段更爲有名的段落……

《歡樂頌》。

“Deine Zauber binden wieder

Was die Mode streng geteilt……”

德文的人聲部分逐漸響起，歌聲好像近在耳邊，又好像遠在缥缈的天際。

“看過。”齊麟并沒有否認，事實上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第四樂章也曾在《EVA》裏面出現過，伴随着樂曲的響起，那個銀發男孩的頭顱墜入橙色的液體之中，和整片LCL之海融爲一體……

“在那個世界裏面，所謂的AT立場，也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最終徹底消失，所有的人類融爲一體，他們不再有分歧、不再有孤獨、也不再有對彼此之間的不理解和足以毀滅世界的戰争……烏托邦世界同樣也是如此，隻有将人類從那個名爲肉體的桎梏裏面解脫出來，人類才能成爲更高級的生命形态，同時……你們也将獲得永生。”主腦繼續說道，這一刻，它又從虔誠的神父變成一個誘人堕落的惡魔……永生……那是一個多麽具有誘惑力的詞語啊……

尤其是對于人類這種生命短暫的生物來說……

“但你知道一件事嗎？”齊麟突然反問道。

“什麽？”

“在《EVA》裏，将所有人類的靈魂融彙在一起，就變成了最後的第十八使徒，但隻有當他們分散成無數個具有獨立意識的個體之時……他們才能被稱之爲是人類啊……”

“……”

“同樣，難道你覺得被禁锢在儲存器内的電流信号……能夠被稱之爲人類嗎？那不是人類，那僅僅隻是一段電流而已……當人類獲得你口中的永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去了。”

“……”

“或許人類最終會毀滅在自己的手中，但那也是我們咎由自取……所以，讓我們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吧……”

“……”

“再見……不，是永别了。”

齊麟的拳頭重重落下，精密的核心頓時化爲了四濺的碎片，悠揚的樂曲聲戛然而止。

……

……

遠在一萬公裏之外，秦孤身一人矗立在育空堡基地最高的高塔之上，他的眼中充滿着疲憊，還有着一絲的興奮。

在他的頭頂上，盤旋着大量的變異食腐鳥，這些兇猛的飛禽似乎永遠都處在饑腸辘辘的狀态之中，在天空上發出一聲聲充滿穿透力的鳴叫。

忽然間，秦周圍的世界開始崩潰瓦解，鉛灰色的天空如同脆弱的鏡子一樣支離破碎，細碎的天空碎片墜入深不見底地黑暗深淵之中，化爲了無數個“1”和“0”……

整個世界都開始消融，隻剩下秦腳底下踩着的半座高塔還保持着原本的樣子。

【第9527次模拟演算結束，正在清除冗餘數據……】

“這一次，總算是找出了那一絲‘僅屬于人類的可能性’了麽……已經收集了足夠多的數據了，接下來，就是實踐部分了……是時候将這個世界歸還給你們了。”

最終，秦和他腳下的高塔也消失了，一切都歸于沉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