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了半天,江楓最終還是放棄了無用的掙紮,喘了一口氣,對着老人露出了一絲微笑:“老人家,既然人生在世都不容易,要不然,放我一馬怎麽樣?就不要報案了吧?山水有相逢,來日必報今日之恩。”
這小家夥講話倒是有趣,老人笑了笑,伸出手,拿下了江楓手裏的涼皮。
上上下下看了江楓幾眼,衣着上有些灰塵,俊俏英氣的臉龐上有些髒兮兮的,想來又是一個有經曆了什麽的人:“你是哪裏人?”
老人将涼皮放回在上面,在江楓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淡淡的問道,然後等待江楓的回答。
“我……”江楓猶豫了一下,他還要怎麽說?茴都嗎?他現在隻是住在茴都。再者,要是自己被套出來然後報案可就尴尬了。
咳嗽了一聲,江楓的眼神有些心虛,死鴨子嘴硬道:“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老人詫異了一下,“那家人呢?”
說着說着,歪打正着,江楓索性低下了頭,不去看老人的眼睛,用腳尖踢走地上的小小石子,嘀咕着:“沒有、不記得。”
他現在對于自己的親生家人這些倒是沒什麽在意的,畢竟失憶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已經習慣了。
無父無母,連自己的家在哪裏都忘記了嗎。
看着眼前的青年,老人的眼裏頗有些無奈,鐵箍似的手松開了一些。
“你要是沒地兒住,就到這裏的派出所來。”老人松開了手,背着轉身走開了。
不會吧,這老頭已經邁進了老年階段,還有這樣的愛好?
想到這裏,江楓頓時又生出了逃跑的心思。他還有咖啡館可以住,不怕。
“别想着跑,我要抓你,還是相當簡單的事情。”老人的眼睛向後橫了一眼,語氣不溫不火地說道,話裏帶着一股自信。
日。
江楓黑着臉說道:“我現在還在打工,包住的。”
“哦?包住。”老人擡眉,依舊不緊不慢地走着,示意江楓跟上去。
跟着就跟着,我還怕你不成。
路邊的一家茶館,說是茶館,倒不如說是休閑大廳。真的很少有人在這裏喝茶了,大人在這裏打牌打麻将,小孩在這裏打遊戲,喝茶的人已經算是鳳毛麟角了。
茶也并不是那種爲人所熟知的茶,真要江楓來說,那就是一杯熱水。
茶館裏的人不少,裏面也挺暖和的,這種寒冷的天氣,想要休息一下取暖,這裏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裏面還有幾張空着的桌子,因爲是中午,很多人都吃飯去了,所以江楓才能有機會找到空桌。木質的桌案打磨的并不精緻,甚至是粗糙。
邊上有幾個木質的椅子,有點江楓聞不慣的味道,勉強還是能坐的。
吃完的人們就會來這裏閑談,偶爾說一些高談闊論,但要講這小小的茶館變得熱鬧起來,足矣。
茶館的角落裏坐着一老一少,就這麽看去,是一個閉着眼睛,很體面的老人,以及一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的年輕人。老人要了一壺茶,閉上眼睛,抿着嘴,面朝外面的街道。而他對面的“少年”則是抓着涼皮以及老人帶過來的其他一些吃的,大口大口吞咽着,隔着老遠的距離都能聽到他狼吞虎咽的聲音。
“怎麽樣,還夠吃嗎?”老人看着面前沒有半點吃相的江楓,笑了一下,泯了一口茶。
“唔。”江楓放下筷子,拿紙擦了一下嘴角邊的油,臉色有一些尴尬:“多謝您了。”
本來他還以爲這老頭是有什麽不好的心思,誰知竟是來讓他吃飯的。
雖然隻是些簡單的路邊攤,但确實是讓江楓空癟的肚子好了許多。
“啪。”江楓不知道要怎樣表達自己的謝意,隻好學之前看到的那些武俠電視劇一樣雙手抱拳舉在胸前:“今日滴水之恩,日後若有難,定當湧泉相報。”
“不用。”老人擺了擺手,完全不将這種空頭支票放在心上:“吃你的飯吧。”
“嘿嘿。”江楓心虛的摸了一下鼻子,重新抓去碗上的筷子狼吞虎咽起來。他覺得把未來幾天全部飽足了。
老人似乎是有什麽煩心事,皺着眉頭,重新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老人一邊喝着,手放在桌面上,一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子。看着外面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面部黃瘦的人,目光有些無力。
有些東西就是不能公布于衆,有些人卻要固執地去探究真相,不怕死。
呵呵,也不知道我這麽一個高齡的老頭子,還能不能看到這一個愛與和平的世界呢。
江楓咽了幾口,看着老人的樣子:“我說老頭,你在想些什麽?”
老人聽到江楓的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
嘴唇還泯着茶,茶杯中的茶水在他的呼吸之下翻起陣陣波紋。
半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勾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也好,我姑且問問你,萬一你還能說得上幾句呢?”
說實話,他也就是随口一說,他可不認爲一個偷路邊攤食物的小家夥會從嘴巴裏冒出來些什麽高談闊論,他也不會覺得江楓對那些事情有什麽特别的想法。
老人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子,正在準備重新斟酌組織自己的語言。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你是一個在軍方德高望重的退伍老兵,現在在警察局混日子。”
“而你現在正面臨上下、進退兩難的困境。上面讓你死死保住一個對大家來說都不知道的消息,下面得到了風聲,不聽地想要知道一切。你一旦讓他們知道,可能社會上就會亂套,你要是死死保住,心中又很不平。”
“你說說,你應該要怎麽做?”
“我說老頭啊,你不會還是個兵吧。”江楓現在已經吃了個飽,放下了手中的碗。他沒有想到老頭會問這麽一個奇怪的問題,随口說了一句。
政治,他不是很懂,他隻是一個書呆子而已。
反正就是些信口胡說,江楓沉吟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