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用他的劍刺穿了一頭角獸的腦袋,然後向四周看了看。城垛已經被清理幹淨。所有爬上來的角獸不是被打倒在地,就是死了。他瞥了一眼格雷羅根。矮人站在旁邊,身上沾滿了污物和血漬,臉上帶着苦澀的表情。
他發現自己還活着,顯得既驚訝又失望,這并不奇怪,因爲他公開宣稱自己的人生目标是在戰鬥中找到英雄式的死亡。當然,這件事在白恩看來,在之前的旅途中有很多次機會實現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幸運之神眷顧他。
附近,安吉莉卡和艾森海姆-施耐德站在黑暗中眨着眼睛。汗水從他們的臉上流下來。安吉莉卡看上去就像剛在肉鋪裏幹完活一樣。而一小團煙霧正從艾森海姆-施耐德的手裏飄了起來。白恩很高興看到他們都還活着。
攻城戰鬥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盡管進攻中有大量的角獸和畸變體,但看到弓箭手和攻城機械對他們進行的屠殺,白恩還是很驚訝,竟然有敵人能夠到達城牆。
這是這些邪神崇拜者的力量和殘暴的證明,而他們正是這樣做的。并且就在戰鬥的第一天,他們就差那麽一點兒就橫掃了外城牆,這是一個可怕的想法。更可怕的是,他們還記得當自己向前沖去的時候是多麽憤怒,全然不顧自己的安危。
從他周圍那些防禦者的臉上,他可以看出他們和他一樣關心他。他們沒有預料到這一點。他們認爲他們的城牆堅不可摧,這确實是有道理的。
弓箭手們從城垛的每一個缺口向外張望。他們旁邊是全副武裝的戰士。一盆盆滾燙的油随時準備潑向攻擊者。每座塔樓的塔頂上都有向敵人發射煉金術火焰的弩炮或者投石機。
但所有這些準備工作都證明是遠遠不夠的。他們幾乎被攻擊者的狂怒所吞噬。白恩打了個寒顫。如果第一天就是這樣的情況,那麽,一旦圍城戰開始全面展開,攻擊者便有時間啓動他們的戰争機器,或者使用邪惡的巫術,那時候的情況會怎樣呢?
還有背叛的可能。看着外面那些邪惡諸神的信徒,白恩甚至不想考慮這個問題。有他們在城外已經夠吓人的了。他們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經在城裏面了,這是一種可怕的預期。
阿萊克自信地大步走進卵生巫師的帳篷。裏面很安靜。不知怎麽的,他一進門,大軍裏所有的吼聲、喊叫聲和低嚎聲都被抛在了後面。空氣中彌漫着從入口附近的火盆裏飄出來的令人産生幻覺的熏香氣味。
他環顧四周,注意到所有這些巨大的箱子和複雜的魔法裝備。他看到從遙遠的瑟裏斯坦菈大帝國運來的檀香木棺材,看到從傳說中的加蓬納斯帝國購買的奇怪龍形燈籠。
乳齒象的骨架在黑暗中隐約可見。陰森森的人影在低垂的帆布屋頂下忽隐忽現。他不是第一次想知道凱爾曼-黑杖和伊戈爾-金棍是如何把這些東西裝進他們的帳篷裏的。有時他覺得裏面的空間比外面還大。阿萊克認爲這個想法是可能的。他們畢竟是偉大的巫師。
這兩個孿生巫師盤腿坐着,在一塊艾爾厄拜地毯上飄來飄去,離地隻有一隻手掌寬。他們的眼睛是閉着的。但他們面前的棋盤上的棋子在移動,卻沒有一隻手放在上面。
阿萊克瞥了一眼棋子現在的位置。從他的立場來看,這場比賽對白色的一方來說顯然是一場勝利。雙胞胎玩的時候總是這樣。他們是如此勢均力敵,無論誰占據了這個小小的優勢,就必然會赢。他俯下身來,将棋子移動,最終取得了必然的勝利。
“你爲什麽總是這樣?”凱爾曼冷笑着問道。
“我完全不明白你們爲什麽要和對方下棋,”阿萊克說道。他一直覺得這對雙胞胎的好脾氣有點令人讨厭。他們似乎分享了一些他們不想告訴這個世界的秘密,但這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樂趣。他們仍然活着這點證明了他們确實擁有強大的力量。在那片被偉大力量所占據的廢土之中,弱小的人可沒有這麽多的休閑時光。
“總有一天,我們希望能确定誰是更好的棋手。”
“你下了多少盤棋了?”
“接近一萬。”
“比分是多少?”
“你所預見到的凱爾曼的勝利使他領先了。”
阿萊克搖了搖頭,打量着他的寵物巫師周圍散發出的熾熱光環。知道這是毫無疑問的嘲弄。
“你不是來這兒讨論我們下棋的,這無疑很有趣,”伊戈爾說道。“你要我們做什麽呢?”
“我常做的事——信息、預言、知識。”
“薩索瑞恩給了我們很多關于後者的東西。”
“有時候我覺得太多了,”凱爾曼說。
阿萊克不喜歡巫師們的玩笑。他迅速地勾勒出他今天在城牆上看到的東西。他談到了他對危險的預感。他請求巫師們爲他做出一個關于這件事的預知異象。
“你的預感無疑是有道理的,”凱爾曼說。
“有時薩索瑞恩選擇以這種方式發出警告,”伊戈爾補充道。
“我需要比這更具體的信息,”阿萊克說。
“當然,”凱爾曼說道。
“你希望更多地了解這把斧頭和它的主人,”伊戈爾接着說道。
“當然”。
“你希望我們呼喚變革之主的名字,請求他賜予你一個展示異象的恩惠,”伊戈爾說道。他的聲音具有牧師吟誦宗教儀式的音質和節奏。阿萊克點點頭。
凱爾曼做了個手勢,一個巨大的金屬球飄到了帳篷的中央。它在桌子上方盤旋。伊戈爾用手一摸,球就分成了兩半。他們從巫師們身邊漂走,露出了停在裏面的巨大水晶球體。
“神說,你們要看神的眼睛,就能得智慧。”凱爾曼說道。
阿萊克看向水晶球。
在球體的深處,他看到了一束閃爍的光,它就像最微小的針尖,或是一團遙遠的火焰,但在他的注視下越變越亮。他以爲他看見了一個漩渦般的遙遠國度,他從他最不安的夢境中認出了這個地方,這是他以前在異象中所見過的,屬于薩索瑞恩的聖地。
在這個地方,天空不斷地改變着顔色,紅色和綠色的漣漪劃過萬裏無雲的蒼穹,巨大的有着人類的身體,巨大的翅膀,和掠食鳥類頭部的生物,在無邊無際的土地上追逐着受害者的靈魂,而他的神就坐在這片土地中央的王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