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孫無情走出了張曉曉的辦公室,感覺有點惡心,甚至還想咳血。
剛才那股有些失控的力量,讓他氣血有些不暢。
很難想象自己是否能在她全力壓制中活下來。相比之下,張靈秋的恩賜反倒像過家家。
“走了很多人。”秦楚安兩人剛從塔樓那裏過來,看到至少十幾架飛行器離開了學院。他們甚至不知道走了誰,一點通知都沒有。
“事情很大。”孫無情知道四區的戰況,但是又不能透露自己級數據權限的事:“曉曉姐也走了。”
“那怎麽辦?”張靈秋一時沒了主意。
能怎麽辦,孫無情咬了一下舌尖,努力使自己清醒一點。但不管怎樣,想要離開學院,就要經過“朋友”。
難道自己再去挑戰一次管甚?别說沒人幫他,就算有人幫,管甚也不可能再放水。
“等吧。反正出不了學院。”沉吟片刻,孫無情痛苦地搖了搖頭。即使他感覺到這次恐怖襲擊透露着一股詭異,但現在沒人在現場,也推斷不出什麽。自己從公共錄像拿到的資料,但那些被“朋友”隐藏起來的地下室呢?保險箱呢?服務器呢?“無名”做了那麽大一件事,難道就爲了炸掉你一個政府大樓?
鬼才信。
丢下兩個夥伴,孫無情直奔中心塔樓。
但在頂層看書的不是明月安然,是川烏。
“安然也過去了。”川烏手裏的書躺在腿邊,他正看着窗外,眉頭緊鎖。
即使他不能視物,但依舊能聽到飛行器起飛的動靜,也能聽到樓下傳來的喧嘩。空氣裏彌漫着緊張的氣氛,尤其是剛才會議結束,安然立刻沖上樓,給了川烏使用校長辦公室的權限。
“她讓我給你轉達幾句話。”川烏打開了屏蔽,黑布望向孫無情,轉達了安然的話:“四區的事情和張依瞳有關;學院會走很多人;努力鍛煉。”
三句簡單的話,川烏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盡管他也不太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既然話傳到了,輪椅一轉,離開了頂層。
隻留下孫無情一個人站在原地,看着窗外不斷起飛的飛行器,思考這三句話的含義。
畢竟說話的是明月安然,是聯邦唯一的預言家。
這三句話,必定有深意。
四區的事情和他母親有關?難怪張曉曉會那麽激動。但是僅靠自己的數據權限,并查不出什麽貓膩。他父母的資料被聯邦藏的嚴嚴實實,或許隻有張曉曉才知道一點。
學院會走很多人,他已經看到了。但是這最後一句話,又是什麽意思?孫無情不相信她會說一句沒有意義的話。但如果是字面意思,是讓他安心待在學校,磨練實力?
不要操心外面的事?
孫無情突然想到了什麽,離開了塔樓。學院開始有學員意識到不對,紛紛從教室裏和自習室中出來,有人見到孫無情,問了一句,得到的也隻是他的黑臉。
徑直奔向管甚的辦公室,有關鍛煉兩個字的,孫無情隻能聯想到他。
但敲了半天的門,來的人卻是愛麗絲。
她似乎是正好路過,一頭金發有些憔悴的搭在肩膀,和剛入學相比,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的萎靡了,就連眼角,都出現了若隐若現的皺紋。
“他出任務了。”愛麗絲看着孫無情,輕聲道:“學院裏隻有我留守,有問題,找‘朋友’。不過我不保證它有心思回你們。”
“老師,那……課怎麽辦?”
“停課,自習。”愛麗絲走進了管甚的辦公室,應該是要親手拿一些資料,把孫無情擋在了門外。
隻有愛麗絲那王清野,張休,李建成都走了?
學院會走很多人,是這個意思?
如果是這樣,安然的第一句和第二句話,就可以聯系起來。
這件事和他母親有關,因爲和他母親有關,學院所有老師都趕過去了。不是因爲恐怖襲擊,不是因爲“無名”,而是因爲這和張依瞳有關。
如果不能當面見安然,他隻能那麽推測。
隻是,這第三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正想着,孫無情的手環震動起來。
一封新的任務書。
城堡外,已經沒有再起飛的飛行器。
安排完他們,現在輪到孫無情了。“朋友”給他送來了标準的出行行李,根本不用回宿舍,拎包就走。
因爲任務很急。不難,但需要速度。
“接人?”秦楚安和張靈秋都等在爲他們準備的飛行器前,臉上寫滿了驚訝:“接人要三個提烏斯學院級學員去?”
“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張靈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指着任務書說道:“要接的是齊桓的父親。”
“我的錯我的錯。”秦楚安笑嘻嘻地作勢攬了一下張靈秋的腰,她沒躲,隻是偏過頭去,懶得理他。
孫無情坐在飛行器上,淡淡地咳了一聲。
“工作工作。”秦楚安翻上了車,張靈秋也跟着坐在旁邊,雙頰有些紅。
看着逐漸遠去的學院城堡,想起剛才那些離開的飛行器,還有滿臉憔悴的愛麗絲,孫無情心裏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兩股力量正在互相博弈。而他們,不過是深處漩渦中的幾隻蝦米罷了。
很快,世外桃源般的首都被他們抛在腦後,取而代之的,是首都外冰冷的車站大廳。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今天的車站有些熱鬧。
許多穿着黑色風衣,提着手提箱的分析師經過聯邦的重重檢驗,正低着頭往首都内走去。與此同時,孫無情還看到幾個穿着體恤大褲衩的中年男子,惶恐地站在車站前,等待着來接他的飛行器。這些人似乎從沒來過首都,甚至有可能就是提烏斯學員的家屬。
接回所有學員家屬的指令剛發出來不到一個小時,就有人被接了回來。效率之快,令人咂舌。
而孫無情這次的任務,也是接回一個人。
“齊相?這不是齊桓的父親?”剛剛走過檢查口,下一秒,首都外的“朋友”立刻回到了他腦海裏。任務内容似乎也傳給了它,這一次,聯邦依舊會安排人員輔助這個任務。
“爲什麽是他要專門去接?”孫無情不解:“難道他不在聯邦?再說了,怎麽說也用不到我們三個人。”
“齊相啊……”“朋友”似乎有點忙,對他的問題都要反應很久:“确實需要人去接,而且,用警察和軍隊,可能首都不放心。現在形勢很嚴峻,你的數據權限應該能查到四區發生的事情。如果不是負責維護地底城市的人員幹擾了設備,‘無名’沒有那麽輕易進來。”
孫無情沒有查到那麽細的資料。這也是他千方百計想出首都外的原因,隻有“朋友”主動幫他搜索,他才能輕松找到他想要的情報。不管怎麽說,機器的智商是不容小觑的。更何況是管理聯邦的龐然大物。
“你的意思是,聯邦有内鬼?還是你查不出來的内鬼?”孫無情來了興趣。
“有肯定是有,但問題就是,我不知道有多少。再重申一遍,這就是聯邦爲什麽要推動《數據法》的原因。隻要我是唯一的機械生命,我至少能保證不會出這種低級錯誤。我現在正在排查那些要判刑的人類,真的,你沒事就别來煩我。你知道給你打聯邦語在你那破晶狀體上要廢我多少沒意義的計算量嗎?”即使是這個時候了,“朋友”還是很喜歡說廢話。
“至少給我解釋一下,我們爲什麽要親自去接齊相。”孫無情很耐心地聽完。
“因爲齊相不住在市區。他重病,住在療養院。離城區很遠。另外就是,聯邦不放心其它人去接,因爲齊桓在學院的表現不錯,對于齊相的安全評級,也提高了許多。”
說話間,飛行器劃過大半個聯邦。無數現代化的高樓大廈和他們擦肩而過,天空中布滿了各式各樣的飛行器甚至人工浮島。越靠近首都的地方越是繁華,紙醉金迷的社會就像給嬰兒的一個奶嘴,正在慢慢消磨他們的鬥志。
這也是爲什麽四區r城政府大樓會被入侵的原因之一,除了“朋友”和提烏斯學院,很少有人真正關心聯邦的安全。
“朋友”給與他們一切,讓他們懶散,于是願意承擔一切責任的《數據法》便可以不受阻礙的推動。
這一切,順理成章。
盡管時代在不斷的進步,但人們之間的争鬥卻沒有絲毫變化。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讓孫無情想起了他在虛拟執法課上做的選擇。
讓“朋友”取代一切。
讓一切,在概率之外。
整個四區地廣人稀,發生恐怖襲擊的r城,距離他們的目的地還有很遠。
這裏,是一座療養院。
齊桓本來家裏也不算貧窮,隻是母親和父親先後重病,還都是目前尚未找到解決方案的新病。于是千金散盡,要不是齊桓最後得到了提烏斯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聯邦根本不會優先給他父親研發新藥。
現在,半年過去了,原先卧病在床的齊相慢慢好轉,聽說還能在療養院外溜達。齊桓來四區的時候,就來看過他。
“哎!你們是誰啊!”前台的醫護人員正欲上前,卻沒想到孫無情三人直接跨過了密碼門,徑直往裏面走去。
他們沒有佩戴任何标志,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少男少女。
隻是他們身後,站着整個聯邦最強的後盾。
整個療養院,都在“朋友”的控制之下。
“直接上去,别浪費時間。”
孫無情直接奔向樓梯,齊相在四層,上去不需要半分鍾。
卻沒想到樓梯人擋住了。
“哎,讓讓,讓讓!”兩名帶着口罩的醫護人員正擡着一張病床,從樓梯上下來。他們沒有借助任何機械,僅僅是兩個人用人力去擡病床。
都什麽時代了。
都什麽時候了。
僅僅是看了一眼,孫無情就握緊了手中的刀。
“孫子!殺了他們!快去找人!”腦海裏,傳來了“朋友”焦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