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下一次醒來，紀塵楓做了很多雜亂無章的夢。

夢到童年時光，獨自蹲在院子裏用放大鏡烤螞蟻。

小學第一次考試拿到雙百，父母獎勵的炸雞腿。

初中時期，與喜歡了很久的女孩子成爲同桌。

放學路上被人欺負，劉天策猶如神兵天降般，将對方踹進灌木叢。

夢到悉心照料生病的烏龜，夢到高中上學路上騎自行車摔斷了腿，夢到在大學宿舍和下鋪一起捉老鼠，夢到與劉天策連麥打遊戲……

無數個曾經很熟悉，但現在已經離自己遠去的畫面萦繞在腦海中。從前的時光，再也見不到的人，令紀塵楓陷入極緻的懷念。

終究，兩行清淚沿着他那蒼白的臉頰緩緩滑下……

“小楓哥？”十七号依舊坐在他旁邊，看到兩行晶瑩的淚水從他緊閉的雙眼中滑下，便輕聲呼喚他。

幾秒内，他的雙眼慢慢睜大，緩緩轉向十七号。目光相觸，紀塵楓茫然無措。

“五天了，你感覺怎麽樣？”十七号見他醒來，關切道。

紀塵楓眨巴兩下眼睛，才反應過來，雙臂撐住病床，艱難地坐起來。

十七号上前攙扶，隻見他舔舔幹涸的嘴唇。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手心，又翻轉過來看着手背，随即擡頭，用嘶啞的聲音問道：“我現在，多少度？”

“387攝氏度。”它停頓一下，開啓紅外線測溫，得到數據後回答道。

“白遠峰破解檔案了嗎……”紀塵楓認真地看着十七号，皺眉問道。

“沒有，咱們還在粵省呢。”十七号将雙手背到身後，搖搖頭答道。

“我得去看看他，你知道……他在哪兒嗎？”紀塵楓剛想下床，突然頭痛欲裂，聲音頓了一下。

“誰？天策嗎？”十七号不解，反問道。

他隻點點頭，用憂郁的眼神看向它。

“知道是知道，不過現在五點五十了，他六點會進高壓氧艙，吸氧兩小時。”十七号回答道。

“吸氧？我也要去。”紀塵楓右手按着後腦勺，面色痛苦，就穿起一次性拖鞋下床站起來。

十七号無奈，隻能轉身打開病房門，回頭說道：“跟我走吧。”

不久，一個男護理和紀塵楓一前一後推着昏迷中的劉天策，進

入半圓形的高壓氧艙。

男護理爲劉天策戴上“吸氧輔助器”，又跟紀塵楓叮囑一些注意事項，便關上門離開。

十幾分鍾内，他頭痛加重，耳朵嗡鳴……

但是随着時間推移，耳鳴緩解，頭痛感慢慢減輕，直至消失。他閉上眼睛，感覺似乎身處原始森林中，身心舒暢。

由于紀塵楓病情不重，二小時的高壓氧療縮短到一小時，七點鍾艙門準時打開。

但是與進來時不同，他被大量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團團圍住。足有二十來個，全部望着紀塵楓……

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受到如此待遇。

直到劉天策被人拉走，他才扭扭捏捏地走出高壓氧艙。

他本想直接闖過人群，躲避他們，卻被一條手臂擋下來。一位中年男醫生眼睛裏閃着星光，好奇道：“這位小兄弟，能不能跟我說下你們經曆了什麽？”

本來還在小聲讨論的人群全部靜下來，滿臉期待地望着紀塵楓。

他頓時犯難，臉色漲紅，掃視一下将自己圍起來的人群。上至白發蒼蒼的老人，下到與他年齡相仿的青年，應有盡有。

張張嘴又閉上，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艱難地微笑道：“關于我們的身體嗎？能不能先講下異常狀況是什麽……”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大概是搶着回答他們的異常狀況。

爲首的醫生輕喊一聲安靜，轉身對紀塵楓解釋道：“你的體溫過高，但是沒有發熱症狀，恢複力超過常人。組織細胞能發出極微弱，肉眼不可見的全頻率光。組織細胞内線粒體數量，大概是常人的大概15倍。”

“然後另一個人，據說是你發小，就更神奇了。他的血液和組織細胞内，鐵元素超标數倍，如果是正常人早就中毒了啊。”醫生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

紀塵楓心裏奇怪，“如果是正常人”這句話，總覺得像是不帶髒字地罵人。

“他就這一種？”他擡頭，對中年醫生詢問道。

“還有還有，他的大腦釋放的生物磁場比常人強烈。肌肉纖維比常人更粗壯，密度更高，就算專業健身健美也很難達到那樣的效果。”醫生補充道。

紀塵楓聽這樣子也是說完了，便用手捂住頭頂。裝作面色痛苦，身體搖晃着就要倒下。

“咦，他

怎麽了？”

“什麽情況？”

“醉氧反應……”諸如此類的議論聲響起，有幾個人上前扶住他，而他的主治醫生立即采取相應措施。

最終，醫生們沒能得知他們的經曆。

……

從10月27日，也就是紀塵楓蘇醒的那天。到11月2日，劉天策蘇醒。再到11月17日，他們終于出院。

當然，這期間的一切費用全部由仙頭市治安局撥款，用的是皇甫家族繳納的罰款。

11月17日午後，楊警官親自駕駛運輸機，降落在仙頭市人民醫院的停機坪上。

依舊是紀塵楓，劉天策，十七号，三人一行。

十一月中旬，粵省也逃不過秋的洗禮。劉天策老老實實套上運動衛衣，紀塵楓卻隻穿一件淺藍色與白色的拼接襯衫，十七号還是身着它最喜歡的中款連衣裙。

楊警官從運輸機階梯走下來，看到三人，臉上即刻綻放笑容。那是一種真正，發自内心的笑。

三人同樣露出微笑，那種生死之後的笑，與楊警官寒暄。

坐上運輸機，很快到達登州。

他們這之前已經聯系好虞警官以及白遠峰，在治安局集合，下機後直接破解皇甫家族電子檔案。

紀塵楓看着艙門打開，一股寒流迅速侵占運輸機。他不由環抱雙臂，牙齒打顫。

哆哆嗦嗦走出艙門，一件大衣被人披在他的身上。紀塵楓轉頭，看到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虞警官對他微笑着。

“各位，歡迎回來。”她輕聲道。

“好久不見啊桐琳姐。”劉天策點頭，禮貌回應。

“你可想死我了！”十七号直接跳上前，給了虞警官一個大大的擁抱。

幾人相互訴說着最近發生的事情，穿過大院，進入已經供暖的治安局大樓。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開着門，白遠峰獨自坐在裏面。聞聲便轉頭望着門口，打斷他們的對話：“等一下，都來齊了嗎？”

四人一個個貫入辦公室，最後的十七号帶上門。

“都來齊了。”虞警官回答道。

白遠峰的臉色嚴肅，正色道：“那天晚上，我的無線傳輸器捕捉到一段加密的，聊天記錄。我就把它破解出來，無意間發現了皇甫家族的巨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