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熱淚緩緩滑下臉頰,他多久沒哭過,他自己也忘記了。但是這次,他隻想哭個夠。
淚水幾乎流盡,才停止哭泣。
智能手表沒信号,他跑上樓梯,到大街上求助。
但是無論哪裏,都看不到任何人影,隻有一排一排的路燈樹,在寒風中淩亂。整個世界陷入死寂,仿佛隻剩下他自己。
紀塵楓心如死灰,跌跌撞撞地回到搏擊場。
他将其餘兩人的屍首帶走,從一樓商店裏找來一個手推車,将他們放在裏面,推到馬路上。他忽然想起什麽,将手伸進夏青璃屍體的外套口袋。
掏出來的,隻是一團染血的兔毛,上面還沾着些許肉沫……
垂頭喪氣,他坐到路沿石磚上,望着昏黃的燈光,一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就在這裏坐着,坐着發呆,直到該天亮的時間。但是,八點鍾了,依舊一片漆黑。
紀塵楓渾渾噩噩地站起身,拖着小推車,一步一步地走向記憶中的廟山。找了一處風景不錯的地方将他們安葬,靜靜地坐在墳墓前,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依舊是漆黑的夜,依舊沒有任何生物出現,整個世界沒有任何改變。
他張張幹澀的嘴唇,忽然覺得再這樣下去,他也會死在這裏。他想要喝水,想要吃東西,想要排洩。
他用盡全力,才站起來。無神的目光轉向漆黑的殡儀館,擡腳走向那裏。
可是,他突然栽倒在地,昏迷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紀塵楓再次醒來。他已經站不起來了,隻能手腳并用,一路爬進殡儀館。
謝天謝地,這裏有幹淨的飲用水,和未拆封的泡面。
他趴在地上,就着飲用水,慢吞吞地吃下幹硬的面餅,便再次昏睡過去。
醒來,他感覺自己好像去鬼門關走了一遭。但是現在的狀态還不錯,便站起身。
卻感知到自己已經失禁,便找到衛生間,簡單處理。
換了一身幹淨的,類似工作服的衣服,他坐到一個辦公桌前。智能手表依舊沒有信号,世界依舊黑暗,死寂……
他思考着,覺得自己應該活下去,應該去追尋真相。
又啃了一頓面餅,他收拾行囊,離開殡儀館。回到埋葬劉天策和夏青璃的地方,對他們告别。又獨自向西,沿着街道無限地走下去……
……
接下來的時光,夏青璃一直不離不棄地照顧着劉天策。
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給他喂流食。和他聊天,一個說話,一個打字。陪伴着他,一刻也不離開。
虞警官跟夏青璃要過鑰匙,親自到跨海大橋控制站,将他們的獵物做成蛋白粉,帶着鐵鈉鹽一起捎給他們。爲他們配備了專業營養師,給劉天策定制食譜。
日落再出,如此往複。直到他摘掉呼吸機,可以大聲說話,自己走路,自主進食,親自做飯……
十幾天以後,劉天策的身體已經基本無礙。看着電子日曆,他不由皺眉,那是2月2日,距離除夕還有兩天。
放下手表,他對夏青璃說道:“下午出院了,我可不想在醫院裏過年。”
她看向他,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眼中那若有若無的愛意,似乎再也無法掩藏。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打開,一個男青年站在門口。銀白色長發,藍白色拼接襯衫,修身的牛仔長褲,面目清秀又帶一絲憂郁。
他是……是紀塵楓啊!
“握草!小楓子?”劉天策驚呼一聲,就跳下床跑過去。
可是,他跑了一半,就急刹車停住。因爲他看到,紀塵楓後退一步,擺出防禦姿态,死死地盯着他。
雙眼金光閃爍,周身空氣受熱扭曲……
“小楓子?”劉天策的笑容凝固下來,對他低聲問道。
“你不認識我們了?”夏青璃從後面走來,試探性地問道。
紀塵楓一動不動,面無表情。一雙淡金色的眼睛輪番望向兩個人,看起來謹慎地很。
“我叫劉天策,我們是小學同學,你記得嗎?咱們從小一起打架一起玩遊戲,你忘了?穿越到這裏,一起對抗皇甫家族,你忘了?”劉天策輕聲說道,希望紀塵楓能恢複正常。
他空洞
的眼神逐漸聚焦出一絲光彩,對劉天策露出疑惑的表情。就這樣,他盯着他看了幾分鍾。
終于,兩行熱淚從他眼中流下。
他沖上前來,給了劉天策一個大大的擁抱,鼻涕眼淚接連不斷地掉到他的肩膀上。
“我靠,燙,燙!”劉天策不明所以,但是實屬被紀塵楓的體溫燙到,便大叫起來。
紀塵楓放開他,獨自坐到休息椅上,低頭不語。
“告訴我,你經曆了什麽?”夏青璃蹲到他面前,仰頭以正視他的眼睛,柔聲說道。
可是紀塵楓的反應很大,他猶如一匹驚馬,直接像彈簧般跳起來,轟隆一聲将頭頂撞在天花闆上。
夏青璃不知所措,後退一步,看着紀塵楓砸落在自己腳下。他很快跳起,死死地盯着夏青璃,緩緩向後退去。
她癟癟嘴,從懷中拿出一個小金屬盒,捏出一張水晶明信片,展示給紀塵楓,并且解釋道:“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沒關系,看看這個。這是我過生日的時候,你倆送我的生日禮物。”
他看了一會兒,卻搖搖頭。再次坐到休息椅上,再次低頭不語。
“小楓子?”劉天策試探一句,看到他擡頭之後又繼續問道:“你說句話?”
他又搖搖頭,面無表情地低下頭。
劉天策愁眉不展,走的是個精明果斷的紀塵楓,回來的是個制杖啞巴紀塵楓。他坐回到病床上,擡起手表撥通虞警官的電話。
“桐琳姐,小楓子回來了。是個傻子,還啞巴了,你說怎麽辦?”剛接通,他就對虞警官質問道。
“啊?是嗎?稍等,我馬上過去。”虞警官匆匆挂掉電話。
不到十分鍾,虞警官推開病房門,就看到紀塵楓,對他喊了一聲:“小楓?”
他站起身,望着門口的虞警官。片刻之後的情形出人意料,因爲他走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
虞警官不情願地翻了個白眼,卻輕拍他的後背,簡單安慰幾句。
但是被燙得推開紀塵楓後,卻抓起他的左手,手心朝上。她看着那手心,便驚呼一聲:“你的傷疤呢?怎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