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大宅。
位于聖岚城東城區,富麗堂皇,占地面積極大。
葉家是聖岚城頂尖家族之一,與白、傲二家合稱三大家族。
葉家家族生意涉獵非常廣,煉器、煉藥、拍賣、武館等等多不勝數,但要說葉家的發家史,卻是從做煉藥生意起家的。
初代葉家家主從葉家村隻身一人來到聖岚城,雖說修爲不高,但憑着一手高超的煉丹術也結識了無數好友,據說當時聖岚城大半修士都要給初代葉家家主幾分面子,直到後來娶妻生子,生下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加上妻子也是個很有經商頭腦的女人,又經過幾十年奮鬥,終于攢下了這些家業。
而從初代家主開始到當代家主葉驚鴻手中,已經是第五代了,人總說“富不過三代”,雖說也有一定道理,但其實也未必,除了自身原因以外,森嚴的家規祖訓也是維持富足的一個重大原因。
葉驚鴻在衆多競争者中脫穎而出,而接任家主後也勵精圖治,大力發展家族生意,這十年裏,家族事業蒸蒸日上,比之初代的輝煌,也已經是更勝一籌了。
特别是自從葉驚鴻開始發展丹藥回收這個新行業以後,靠着這股沖勁,終于将葉家坐到了聖岚城丹藥行業龍頭的地位。
不過最近發生了一件事讓鬓角微白的葉驚鴻倍感心力交瘁,那便是亡弟葉驚鲵的遺子葉南幾日前不知所蹤,至今未歸。
葉南本名應該是叫葉元武,因爲按照輩分來講,葉南剛好到了元字輩,而葉驚鲵希望葉南長大後能武功高強,又給他取了一個單名武字,也就是葉元武。
不過自打葉南生下來以後就體弱多病,動不動就感冒,而且天生失聲,不管吃了多少補藥都無濟于事,眼看着就養不活了,直到後來葉驚鴻找了個高人起卦,費了好大心力才知道原來元武二字太重,而葉南命格脆弱撐不起來,遂改名葉南,但是雖然改了名字,卻不能亂了輩分,于是葉南就有了一個小名,元武。
說來也怪,原本不知道吃了多少補藥都毫無效果的葉南,改名後的第二天葉身體就開始好轉,藥效也漸漸發揮效果,半個月後就開始說話了。
過十幾年,葉驚鲵夫婦雙雙殒命撒手人寰,隻留葉南在這偌大的葉家大宅獨自生活,雖說也有不少丫鬟奴仆供他使用,而他們迫于家規也不能欺負葉南,可葉南仍然整日郁郁寡歡,愁眉苦臉,時常将自己關在屋内,武功的進境也是緩慢無比。
這種狀态一直持續到葉南十八歲那年,也就是今年,神情沮喪的葉南終于失蹤,整整七日未見蹤影。
“這孩子能去哪呢?”
書房内,一名四十多歲,留着山羊胡,鬓角微白,身穿褐色大氅的中年男子正在來回踱步,已經有了幾條溝壑的額頭下,眉頭緊皺。
屋内除他以外空無一人,也不知是問誰。
此人正是葉家當代家主葉驚鴻,堪堪四十來歲,雖說歲月還是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刻痕,但他修爲仍然讓人歎爲觀止——化氣,在聖岚城中可以說是最高修爲。
而且葉驚鴻最讓人稱道的便是在境界絲毫不落後的情況下又能分心管理家族,并且将家族打理的井井有條蒸蒸日上,不得不說葉驚鴻也可堪稱天縱之才。
就在這時,葉驚鴻忽然聽到敲門聲,猜想大概是老管家葉福,也隻有葉福能在他的書房敲門,于是道了一聲:“進來。”
隻聽“吱呀”一聲,書房門被打開,走進一名白發老者,正是管家葉福。
葉福眼圈微紅,走進門來到葉驚鴻面前,對着葉驚鴻作了一揖,随後用蒼老的聲音說道:“啓禀老爺,南少爺回來了……”
葉驚鴻聞言猛地一擡頭,大驚道:“什麽?!”
随後又松了一口氣,好像是終于放下心來,歎了一口氣,說道:“走,跟我去看看。”
……
……
葉家大院。
葉南穿的破破爛爛在門口站着,脖子上有着明顯的紫色勒痕,神情古怪。
面色蒼白,身材消瘦是這個叫做“葉南”的青年給人的第一個印象,而此時葉南卻正在時不時的東張西望,好像是第一次來到葉家大院似的。
不一會,葉驚鴻與葉福雙雙從大堂快步走出來,葉驚鴻看到葉南後,神情有些激動,原本嚴肅古闆的面孔終于有些緩和,口中叫了一聲“元武我侄”便快步迎了上來。
葉南聞言回頭一看,看到葉驚鴻後一愣,脫口而出:“史詩?”
而葉驚鴻好像也沒聽清葉南說什麽,而是神情激動,老淚縱橫,也不管葉南滿身的灰塵,一把把葉南摟在懷裏,淚涕橫流道:“什麽師叔,我是你大伯啊,元武我侄你可算是回來了,你快吓死伯伯了,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跟驚鲵交代啊……”
老管家葉福從小對葉南也是頗爲照顧,感情也深厚,此時也在一旁偷偷抹淚,卻不能說話。
葉家家規祖訓嚴厲無比,即使老管家葉福已經在葉家大宅做管家許多年,深得葉家信任,但也不能壞了規矩。
葉驚鴻抱了一會,差點将葉南抱的窒息,這才松開懷抱,起身仔細打量了一下葉南,神情逐漸趨于平靜,但仍然有些哽咽的問道:“元武,這幾天你去哪了?怎麽出門也不說一聲,你脖子上這又是怎麽?”
葉南感覺到葉驚鴻的情緒并非作僞,而是真的關心自己,心知并不是家族傾軋,也終于是放下心來,解釋道:“回禀大伯,侄兒就是這幾天有些煩悶,所以想出去走走,脖子上也隻是奔跑的時候剛好挂在樹枝上了,對不起,讓大伯你擔心了。”
葉驚鴻抹了一把眼淚,看着葉南勉強笑道:
“沒關系沒關系,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福伯,去給元武燒上熱水,準備一下換洗的衣服,沐浴伺候。”
葉驚鴻後半句話則是對老管家葉福說的。
葉福又看了一眼葉南,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少見的微笑,于是道了聲“是”,便領命而去。
葉驚鴻沒有理會遠去的老管家葉福,而是看着葉南說道:“元武,别在門口站着了,走,咱們進屋。”
說罷,拉着葉南的衣袖快步走進了内院,接着走拉着葉南回到内院的廂房中。
葉驚鴻反手關上門,按下葉南的肩膀示意葉南坐下,待到二人坐定,葉驚鴻這才看向葉南問道:“元武,這些天你都去哪了?”
葉南則老實回答道:“回大伯的話,我這幾天一直都在城外昆岚山中遊蕩,放松心情,沒什麽事。”
葉驚鴻聞言則有些關切的說道:“昆岚山妖獸橫行,其中幾個妖王就連我也不敢與其發生正面沖突,你不過區區練氣一層,怎麽敢去昆岚遊玩?好在你安全歸來,倘若你遇到了什麽危險,我該如何跟二弟交代。”
說着,眼圈又紅了。
葉南看着葉驚鴻的樣子,心中也有些不忍,連忙安慰葉驚鴻,說道:“沒事的大伯,你看我這不是安全的回來了麽。”
葉驚鴻看着葉南蒼白得臉龐,失蹤的這幾天又瘦下了不少,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歎了口氣道:“唉,你安全就好。”
不一會,忽聽門外傳來敲門聲,二人轉頭望去,接着老管家葉福的聲音傳進來道:“老爺少爺,熱水以及換洗的衣服已經備好了,老奴是否現在伺候南少爺沐浴。”
葉驚鴻聞言回過頭看向葉南,拍了拍葉南的手說道:“元武啊,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然後咱們去祠堂給你爹娘上柱香。”
葉南點頭稱是,随後起身來到門口,推門走了出去。
葉驚鴻看着葉南離開時的背影眉頭卻逐漸擰緊,口中喃喃道:
“最後一次見元武時明明是印堂發黑一臉死相,當時我還命人嚴防死守以防出現意外,可明明出門必死之人,卻爲何歸來後滿面紅光呢?難道就連我也看錯了……”
……
……
葉南出了門後,便一路跟随老管家葉福來到沐浴的房間,一個巨大的木桶擺在房間中央,正冒着大片的水蒸氣。
老管家葉福指了指木桌上的衣服道:“少爺,換洗的衣服已經備好了,您沐浴之後換上即可。”
葉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老管家葉福随後走出去關上了大門。
葉家祖訓中有這麽一條規定:凡葉家男性子弟,飯時不得有女子侍餐、沐浴時不得有女子侍浴、就寝時不得有女子侍寝,凡違背祖訓者,責二十戒棍、面壁思過五日。
所以幾乎所有時候,葉家男性都是獨立自主的,極少用他人伺候,而且祖訓嚴令禁止葉家男子及冠前沾染女色,也不可三妻四妾,就算是葉家當代家主葉驚鴻,也不過一妻二妾,不敢絲毫違背祖訓。
初代家主也是爲了今後葉家的繁榮,所以才定下多達三十幾條祖訓。
眼看着老管家葉福走出去,葉南終于松了一口氣,開始脫下自己已經污穢不堪的衣服,口中喃喃道:
“家境這麽好爲啥要去尋死呢?在家裏安靜的當個小财主一輩子不愁,混吃等死多好,咋這麽想不開?”
葉南說着,全身都泡進木桶,水溫剛好。
葉南則坐躺在水桶中,舒服的長舒一口氣。
葉南,葉家元字輩青年修士,境界是練氣一層,在葉家人數衆多的青年一代中,成績十分穩定,修爲和資質都在倒數第一第二的行列中徘徊,從來不曾掉隊。
但雖說葉南的修爲低下,可葉南的地位從來都不低。
除了家規祖訓的嚴厲規定外,葉南唯一優勢也是最重要的優勢便是其父葉驚鲵。
葉驚鲵曾是葉家二把手,主管藥材的采購和運輸,修爲也在化氣境界,在聖岚城中也算是威名赫赫,爲葉家立下汗馬功勞,又曾在一次針對葉家家主的刺殺中拼死保護葉驚鴻,導緻身負重傷修爲下降,這也是葉驚鲵死因之一。
葉驚鲵死後,葉驚鴻大感痛心,又對葉驚鲵心中有愧,于是對葉南照顧有加,從未捱過苦,地位不降反升,甚至可以說是視若己出,雖礙于祖訓不能過繼爲子,倒也不算辜負了葉驚鲵。
葉南看向天花闆,往自己身上撩水,又擡手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掌,歎了一口氣,低聲喃喃道:
“葉元武啊葉元武,後天鎖脈,體質極差,這個資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呀。”
也不怪葉南歎氣,葉元武小的時候命格脆弱,但雖然經脈萎縮但并未鎖死,可卻取了葉元武這個名字。
在這個實力爲尊的世界裏,雖然命運二字玄之又玄,可武字卻是公認的太重,原本命格就脆弱的葉南被這神秘的氣運壓的喘不過氣,于是天生失聲,又陰差陽錯的吃了不少固本培元的靈丹妙藥,使他原本就萎縮的經脈更加緊縛,然後造成了天生鎖脈資質低下的假象,而且這認知直到今天也沒有被解開。
也隻有葉南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幸好不是先天鎖脈,不然就麻煩了……不過現在也好麻煩啊。”
葉南說着,洗完了澡,從木桶中走出,找到葉福早已準備好的衣裳套在身上,來到銅鏡前。
銅鏡中映照的葉南面無血色,而且由于長時間并未得到充分休息,于是眼圈也是有些發黑,加上脖子上猙獰的勒痕,讓葉南看起來更像一具從墳墓中爬出來的屍體。
反正之前的葉南葉元武是上吊死的,自己繼承了這具軀體也差一點剛穿過來就因爲宿主上吊無法解脫窒息死了,幸虧自己掙紮有方,短時間内掙脫了繩子,不然的話恐怕自己就是穿越者中壽命最短的了。
葉南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對着鏡子微微一笑,卻被自己的樣子吓了一跳,于是說道:“葉元武,從今以後,就讓我替你好好活着吧……”
說着,意念一動,眼前的一陣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