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的推進求的是穩,他大造聲勢,前面一輛大馬車上,插起一杆巨大的紅旗,随着馬車的奔跑,紅旗招展,三個鬥大金字赫然閃亮:“陸戰隊”。
很多人雖不解其意,但是威風凜凜的氣勢卻看的清清楚楚。
中間是龐大的四輪馬車隊伍,裝上他的火藥,軍械,軍糧等。
車隊一周,是他極度惹眼的大軍,現在已經改成陸戰隊,手執線膛槍,威武的向前開進。
前進一地,占領一地,陳子龍将當地華人召集來,控制當地的市政廳,維持基本的治安。
而鄭元貴的南洋商社也正式開張,前面隊伍占領的地方,市政廳,軍營,糧庫,錢庫等等,有價值的地方,他一個個貼上南洋商社的封條,從此,這裏就是南洋商社的财産啦。
事務繁雜,雖有專人負責,李亭有時候也得過問。
他的行軍速度無疑受了些影響,一天也就50裏的路程。
……
跟大軍不同,李亭的前鋒高鵬等人,也發現了當地的四輪馬車,他們直接上前搶來,也利用起來。
天氣依舊高熱,高鵬此刻手舉着槍,就站在四輪馬車上,随着馬車的飛奔,他感覺清涼無比。
李晉德就站在他的馬車上,手控制着缰繩,指引着前行之路。
在他身後是一長串馬車大隊。
有西班牙士兵試圖攔截,一連串的子彈射過之後,他們都倒在血泊中,除了送死,根本不能讓馬隊絲毫停歇。
當地土著之民,看到氣勢洶洶的馬車大隊,更是吓的紛紛逃散。
李亭的命令,他很好的貫徹,快速推進。但有攔截者,他的子彈就無情的打出去,然後,他就一路暢通的向南跑。
鄭雲九站在後面長籲短歎,怪不得李團練用高鵬沒用他做先鋒,這一刻,他站在後面的馬車上,心裏既服氣,又不服氣。
服氣的是高鵬挺會想辦法,不服氣的是,我鄭雲九也不比你差多少,哼,早晚我還是會趕上你?
最沮喪的是在後面的翹腳周三,李亭用他就是因爲他能跑的快,此刻,他隻能老老實實站在馬車後面跟着。
他再能跑,也跑不過馬,而且這馬還能換,此刻,他隻有自愧不如的份,有個聰明的腦袋,比什麽都重要。
馬車日夜不停,一路疾馳而去,從呂宋北到第一個農場布拉幹隻用了三天。
樹木稀疏,一個碧綠的大湖旁邊,一大片荒野的沼澤地,到處是一人高的青草灌木,野鳥成群,魚兒不斷從下面水裏跳出來。
這裏就是布拉幹農場,馬尼拉北40裏地方的一個沼澤地。
沼澤地裏,有2000多華商正在土著人的吆喝下,皮鞭的抽打下,砍去灌木,割掉青草,排幹沼澤裏的水。遠遠的一個西班牙士兵正舉着火槍來回的巡視,吆喝着那群土著人。
啪啪,鞭子抽打的更響,土著們越發狠辣起來。
眼前碧綠的大湖擋住去路,前面到處都是水,高鵬的車隊不得不停下來。
“這就是布拉幹農場對嗎?你去裏面看看有沒有熟人,我帶人直接将那個軍官幹掉。”高鵬下車,指着沖李晉德命令道。
“正是布拉幹農場。是!”
……
陳高今年32歲,身上裹着破爛的麻布,露出骨瘦如柴的身軀。
站在沼澤地一角的一片樹林邊,望着沼澤地,悲傷欲絕。
旁邊,一個新起的墳茔,是他剛剛掩埋過累死的同鄉。
死亡的陰影罩在每一個在這裏做工的華商。
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也就不到半年時間,他從一個商人,如今卻成爲人家農場的苦工。他清楚的記得那天,西班牙軍官闖進他的家裏,拿走所有值錢的東西,最後一文不剩之際,他們還要他繳納25比索的地租。
天啊,哪裏有天理可言啊?
他繳納不出,然後就被趕到這裏來。
這裏2000多華商,如今都和他一樣,成爲别人棍棒下的奴隸。
病死,累死,毒蛇,還有那軍官的火槍,殺掉一個個他的這些奴隸同伴。
這裏一大片墳茔就是他們曾經存在的明證。
他也在惆怅,他也想偷偷逃走,他一個夥伴李晉德聽說在卡蘭巴農場就已經逃走。
他剛往前走了兩步,身後的人喊道:“陳高,你想逃跑嗎,你不想活了?”
陳高趕緊道:“不是,不是,我不逃跑。”
他還有一家老小要供養,他不能逃,他而已沒處可逃。
難道我這一輩子就要死在這裏嗎?難道老天就不管管那幫惡魔嗎?
……
正當陳高心中恐懼,胡思亂想之際,樹林裏面傳來一陣踏踏的腳步聲。
“陳高!陳高!”一個熟悉的聲音正在喊他。
陳高吓了一跳,那邊分明是從路上過來的,怎麽可能到這裏來?又怎麽可能來找他?
他擡頭看去,隻見一個身穿紅色大明軍服的一個青年人赫然站立在眼前。
那青年嘴裏喊道:“陳高,你不認識我了嗎?李團練已經派人來到呂宋,正要營救你們。”
陳高還有身後衆人,都被眼前這人驚呆了,他正是從卡蘭巴逃跑的李晉德,如今卻一身明亮的大明軍服威風凜凜地站在衆人面前。
耳中又聽到有人營救他們,頓時,樹林邊緣,這一片墳地這裏嚎哭一片。
轟地一下,衆人将李晉德圍在中間。
看着李晉德身穿大明軍服,就像是苦難中看到觀世音菩薩降臨一般。本來心底絕望之人,紛紛心裏起了萬丈波瀾。隻要朝廷有心救他們,他們就一定不會常在此地,苦難的奴隸生活結束了。
“李晉德,你怎麽從軍了?又爲何來到呂宋,是朝廷派人來了嗎?那個李團練又是誰?”陳高連忙問道。
“我沒有從軍,隻是爲了方便行動,臨時穿的軍服。各位鄉親,你們不用怕。的的确确是李團練帶着大軍來了呂宋,幾天前已經登陸。
李團練聽說呂宋這裏,我們華人受盡淩辱,氣憤異常,親自請朝廷之命,前來營救各位。
這裏,有江南巡撫給李團練的手令的複印傳單,你們可以傳看一下。”
傳單雖是複印之物,但是江南十府的大印清清楚楚蓋在上面,李亭提到讓李亭前來呂宋營救百姓,更提到讓他便宜行事。
雖沒明說用兵之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李團練正是由朝廷官府的委派卻是無疑的。他們雖不歸江南之管,但是到了呂宋,李亭就代表着大明,要營救之人,也有他們。
人群中一陣陣啜泣聲,陳高一邊哭,一邊連連點頭道:“沒想到,朝廷還想着我們。那個李團練也想着我們。”
李晉德手一揮,朗聲說道:“我正是随着李團練的前鋒隊伍而來,不光要營救你們,卡蘭巴,内湖等地,也等着我們營救呢。隻要是我們的人,李團練說了,一個都不能少,他要全部營救出來,你們盡管放心吧。”
“走,你們跟我一起,去叫其他人過來。”
“且慢!”後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走到李晉德面前,看了看複印單,眉頭一皺道:“朝廷一直視我商賈爲卑鄙賤民,一向不管我等之事,如今爲何來一李團練,卻要說有朝廷之命,前來營救我等,隻怕此事未必未真吧?”
30多年前,呂宋之亂,朝廷發給西班牙的公文明确有寫:“商賈最賤,豈能以賤民興動兵革?”
這事,不光在呂宋的老人知道,不少年輕人也聽說過此事,故而,一旦出事,他們絕不會依靠朝廷,而朝廷壓根也不會理睬他們!
老者的質疑頓時人群慌亂起來,所有人都想到,是啊,朝廷怎麽可能營救我等商賈。
“是啊,是啊,若說是朝廷則絕無可能。”
“30多年前,朝廷就不管這裏,更何況今天,大明之國力還不如30多年前。”
……
人群中,剛才的興奮徹底化爲絕望。
陳高等人氣憤地看着李晉德:“你不是在耍弄我們嗎?你到底要幹什麽?”
李晉德百口莫辯,一時間也有些說不清。
他擡頭看去,隻見沼澤地裏,高鵬已經走到離那個西班牙軍官還有半裏地的地方,他已經舉起手裏的線膛槍。
“若是不信,你們盡管可以看!”
李晉德向着高鵬的方向一指,憤怒的說道。
“嘭!”
随着一聲槍響,那個西班牙軍官,已經緩緩倒下去。
四周的土著之人,轟然大亂,驚慌尖叫中四散奔逃。
正在沼澤地中幹活之人,紛紛站起身來,一看究竟。
而陳高,此刻再也不懷疑朝廷和李團練,心中一陣陣巨浪翻滾。
眼裏含着淚,看着眼前的李晉德,此刻,他們已經确定。不管如何,那個李團練肯定是來營救他們之人。
他們這些人有救了!剛才那一槍,半裏外就射殺西班牙軍官,他看的出,李團練的兵很是厲害,西班牙之兵根本不是對手。
我們的人來了呂宋,而且還是一支勁旅,那些搶劫過華商,淩虐過華商,逼迫過華商的所有人,李團練一來,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