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拉一直站立船頭之上,手裏的望遠鏡就沒有放下過。傍晚時分,船隊距離出海灣口隻剩不到10裏的水程。
兩邊的水岸邊已經看的清楚,明朝的士兵站立在水岸邊提着槍似乎擔心他們登陸似的。
遠處也可看見手拿長矛排列整齊的明朝士兵,似乎專等着他們到來一般。
特科拉一臉平靜扭頭沖身旁的軍官道:“他們這次是不打算放過我們了,恐怕攻城之際,這裏已經做好準備了。我們當年怎麽打别人,今天人家就怎麽打我們。”
旁邊的軍官一個個臉色灰暗,特科拉接着講道:“他是布下重重包圍,要将我們全部殺死在這裏。
我原本想馬尼拉保不住,就帶你們全部人乘船離開這裏,在海上我們總是無敵的。結果李亭仗着他陸地上的優勢,竟将海峽出口兩邊布滿兵力,我敢說,他們現在的大炮已經在海峽兩邊架好,正等着我們鑽進去。
而我們的炮,幾乎都拉上城頭,船上幾乎所剩寥寥。他就是看準這一點,狠狠的打,可是夠狠啊。”
身旁是艦隊總司令拉裏賈有些傷感地看着都督,“都督,你想要做什麽?”
“我們此刻已經是人家手中的獵物,要想更多的人沖出去,此刻,隻怕我們就得有所犧牲。由我帶領3條軍艦直接往岸邊殺,你帶着剩下的9條軍艦還有剩下的所有船隻,加足所有的風帆,用盡全部的力量,一鼓作氣,沖出海峽峽口。
不管多大傷亡,一定要盡量往前闖,這樣,我們才能最大的保存性命。
當初我下令抓捕華人的時候,何曾想過會冒犯到他們?大明國的皇帝一向是不管這些的,海外之民他從來不在乎。
可是有人在乎,那個李亭在乎,我們犯下的罪,我們的先輩犯下的罪,此刻,都由我一人承擔吧。
我殺出去,你帶着船隊一刻不得耽擱,無論兩邊多強的炮火,一定要快速沖過峽口。出了海灣,你們就徹底安全了。”
拉裏賈司令歎口氣道:“他既然有了埋伏,那恐怕一個也不會放過。那個李亭,上次聽說在馬尼拉城外當衆殺了我們4000多人。
看的出,他是有多恨我們。與其這樣,還不如我們一起殺過去,殺到岸上去,跟他們最後再拼一把!”
科特拉一陣苦笑:“你沒看出來嗎?李亭如此做,就是仗着他的槍強過我們的火槍,仗着他的炮強過我們的炮,對我們展開一場報複。我們以前槍炮比他們強的時候,随意殺戮他們,淩虐他們。今天,他們有了更強大的槍炮,拿我們的手段對付我們而已。
我們都知道,任何一支隊伍往岸上沖,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說到這裏,科特拉拍拍拉裏賈的肩膀,手指朝前指向中間前面幾個商船道:“但是你的任務不光是自己殺出去,還要護衛那些西班牙公民沖殺出去。兩岸再多的炮,終究是擋不住我們光榮的艦隊的,明白嗎?”
“明白!”拉裏賈一臉凝重地點頭道。
傳教士神父們在船上祈禱一番,科特拉乘小船去到後面的一艘大帆船上,旗艦留給拉裏賈,帶着大船隊繼續朝海灣出口行進。
所有人都知道科特拉換船的意義,依舊有不少勇士選擇這個時候跟着他,一艘艘小船載着滿臉悲憤的西班牙士兵來到特科拉新上的大帆船上。
一個艦隊變成兩支隊伍,科特拉站立船頭之上,手舉火繩槍,晃了一晃,高聲傳令道:“這三隻大帆船,所有人等,全部給我往南岸沖,就是戰死,也要爲那邊的船隊争取時間。”
“是!”
“是!”
群情激憤,響徹在船頭船尾,一個個火槍全部在船上高舉,如同一片片槍的樹林。
鄭雲九本以爲此次打仗跟自己恐怕就沒什麽關系了,結果有三艘大船從海裏往南岸駛來,正對着他把守的這段海灘。
他興奮的兩眼放光,在沙灘上蹦了幾蹦,傳令全體隊員做好準備。
離他有三四裏遠,大船抛錨停住,一艘艘小船從大船上下來,滿載着一個個紅毛洋人,在西面出海口那裏炮火一響,他們舉着火繩槍殺來。
這支隊伍,很是詭異,鄭雲九一接戰感受到了不同。
他們雖完全在自己線膛槍火力威脅之下,卻絲毫沒有畏懼,随着海浪颠簸,一直兇狠地朝岸上沖殺。
他們完全不在乎生命,前面的小船被打的一個不剩,後面的繼續朝前沖,如果火繩槍的射程像線膛槍一般遠,隻怕鄭雲九此刻根本擋不住他們。
鄭雲九不敢大意,決不能讓他們的火繩槍能夠有施展的餘地,更多的人從周邊抽調出來,一定要守住此處海灘。
鄭雲九嚴防着海灘,槍聲一直響個不停。
李亭站着他指揮的海灘處,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況。此時,李亭眼前正有一支大船隊急速朝海灣出口急沖。
兩岸早布置好的大炮陣地如同無數個長拳,同時出擊暴打海面上的目标。
後裝滑膛炮此時充分展示出他裝彈快,射程遠的特點,轟隆轟隆聲中,大船隊一周水花飛濺,一道道沖天的水柱不時閃現。船艙被砸,桅杆斷裂,白帆被洞穿,無數人在哀嚎。
李亭沖着身旁的茅元儀納悶問道:“他們反正難逃一死,又何苦自己往岸上跑去送死?”
茅元儀微微一笑道:
“你早就放出話來,要讓西班牙人血債血償,他們應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刻他們能做的就是兵分兩路,争取以一邊的犧牲,來換取大帆船隊沖出炮火的封鎖,能夠逃出海口。
隻是無論如何,他們沒想到你還布置的有水雷。”
李亭看去,果然如此,雖說他的炮火威猛,雖有不少船受傷受損,但大船隊依舊朝着海口處急行。
而鄭雲九那邊确實也調集了不少人力正站在海灘上,興奮地與對面小船上沖來的西班牙人交戰。
李亭微微一笑道:“那我們就等着看水雷的效果吧。”
茅元儀笑道:“李團練雖年輕,設計的水雷卻是奇妙無比,剛好将出口堵個嚴嚴實實。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再多的犧牲,都是白白的犧牲。”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