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揮手讓四人坐下,親兵端上茶水。李亭道:“自從陳二黑他們加入軍艦,我就考慮過改變對荷蘭之方略。他們的加入,等于我們軍艦上又有熟悉戰事之人,又有熟悉船熟悉海之人。所以,我打算不是隻将我們的艦隊拉出馬尼拉灣,等着荷蘭的艦隊打殘再收拾殘局。我是要将荷蘭的艦隊用岸防炮等封鎖在馬尼拉灣裏,自己帶人直接遠征巴達維亞。
他們既然敢來打我,那我也就不客氣,立馬還以顔色,讓他們瞧瞧,這裏到底是誰更厲害!”
“李團練,以逸待勞,我們占據所有的優勢。勞師襲遠,我們則隻能是孤軍遠征。巴達維亞,荷蘭人的要害之地,他們防守必然十分嚴密,我們要打下來,以現在的兵力,恐怕不夠吧。
當年鄭芝龍與荷蘭人在料羅灣交戰,荷蘭人的軍艦就很是厲害,鄭芝龍的軍艦根本難以抵擋。後來全靠小船火攻,才将荷蘭人殺的大敗。
鄭芝龍的勝利,靠的人多,船多,而他身後又有朝廷大軍的支援,才将荷蘭人打的大敗。
而如今,我們的船沒有他們多,就連人也未必有他們多,支援更是不用提,孤軍作戰,勢單力孤,此戰,想赢的話,難度可是不小。此方略卑職看有失于穩妥。”
茅元儀畢竟是水師司令,打的仗比李亭還多,研究半輩子打仗之事,一聽李亭直接要打到巴達維亞,頓時連連搖頭。
“茅司令,首先,我并不是直接去打巴達維亞,而是先将荷蘭人圍困在馬尼拉灣之後,再進行出征。這個時候,他們的兵力其實已經不完整,在巴達維亞兵力不會有太多。巴達維亞和馬尼拉一樣也是靠海之城,我們直接從海灣殺過去就是。”李亭點指着沙盤上的巴達維亞說道。
“李團練,巴達維亞到底什麽情況,我們這裏并不是很清楚。兵法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如今,我們隻是知己,而對敵知之甚少,貿然遠征,如同盲人騎瞎馬一般。”
“你意思就是我們會夜半臨深池了?”
“很有可能。”
靠,怪不得茅元儀以前老是被撤職,脾氣竟這麽倔!
當然他的說法也不是沒有道理,隻是,隻是我的大炮是跨時代的你可理解,後裝滑膛炮,這個時代壓根都沒有,威力比紅夷大炮表面看是射速強三倍,可在實際戰場上,那就是壓倒性的優勢。
再說,李亭也不是貿然遠征,荷蘭東印度公司強大在其海軍,可是他再強大,也超越不了這個時代,李亭的槍炮火藥,現在都是超越這個時代的存在,真正的威力,豈是他們可以真正理解的?
見李亭臉色已然不悅,趙慶傑急忙勸和道:“李團練,茅司令之意我們當打有把握之仗。”
“你們都認爲遠征沒有把握?”李亭眼光掃過三人,有些憤怒的問道。
“是!”
“是!”
“是!”
随着茅元儀帶頭,三人都點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不過李團練若執意遠征,那就請李團練安坐馬尼拉城内,由卑職帶水師即可。”
茅元儀最後又補了一句道。
似乎他不怕這危險,哪怕李亭最後決定遠征,他還是願意遵守這軍令,盡管他不是很同意。
李亭平淡的問道:“茅司令,我們新裝上船的大炮跟荷蘭人的大炮有何不同啊?”
“是不是不如他們的大炮?”趙慶傑插話道。趙慶傑雖是最早接觸這種大炮的,但是他對紅夷大炮沒什麽概念。知道洋人的大炮一向很好,故而有此一問。
“不,我們的大炮似乎很快。”茅元儀說道。
“快多少?”李亭追問道。
茅元儀也是困惑,他真的說不出,一臉的茫然。
光知道我們的大炮好,不知道好到何種程度,對于具體的武器沒有數據概念,就不會知道自家的大炮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李亭也就不再多說什麽,哪怕茅元儀是寫《武備志》,可是對于很多兵器的認識還是停留在“其火力甚猛”,“其威力可擋五十人”這種模糊籠統的概念。
對于能射多遠,殺傷力究竟有多大,他很難有很準确的描述,或者壓根就沒有這樣的習慣。
這樣的認識,導緻對自己的火器多大的威力都很模糊,對自己的艦隊真實的實力就難有真正的認識。
“你去準備一下,我要讓他們看看我們的炮跟荷蘭人大炮的區别。”
李亭轉身對一直沉默的杜亞生說道。
說着話,李亭帶着三人跟着杜亞生一起來到海邊。
一簇簇火把照的海邊跟白晝一般,三人疑惑的目光中,杜亞生帶來一群士兵吆喝着推來兩門大炮。
李亭一指有些舊的大炮道:“這就是紅夷大炮,其實是西洋人的艦炮。荷蘭人的大炮跟這個差别也不大。”
又指了指那門新的大炮道:“這就是我們新做的,也是前幾天打西班牙人用的後裝滑膛炮。現在我們的船上裝的是這種大炮。”
李亭高喊一聲開始,早就準備好的炮手,立馬對兩個大炮裝填。紅夷大炮是前裝炮,裝填火藥尚好,裝填炮彈則是士兵用粗粗的軟聲套在炮彈上,慢慢往裏面裝填。
而旁邊的後裝滑膛炮就不一樣了,裝好火藥炮彈,插進活塞關上炮闩。
那邊還在裝填,“咚”地一聲巨響,火光閃爍,後裝滑膛炮已經射出去。
緊接着紅夷大炮也射了出去,兩個一前一後已經很有了明顯的區别。
茅元儀大概是看明白李亭爲何叫他們來此,睜大眼睛盯着兩門炮仔細的看着。
他驚訝的發現,兩者的區别竟是第二發炮彈這裏,紅夷大炮清理起來可是麻煩死了,先用一個木杆清理殘片,還要用炮帚清理火藥殘渣,擦**膛,最後才裝藥、裝炮彈。
而後裝滑膛炮就簡單多了,打卡橫闩,拉出活塞,用短木棍直接清理炮膛,然後再次裝填火藥炮彈,插進活塞,關上炮闩。
“咚”地一聲,又是一炮。
在紅夷大炮清理之際,後裝滑膛炮竟然射出兩發炮彈。
直到他們發射第四發炮彈,紅夷大炮的第二發炮彈竟才射出去。
除了第一發,後面的基本後裝滑膛炮射出3發,紅夷大炮才射出一發。
直到這一刻,茅元儀才明白李亭要遠征的底氣何在,他的這種後裝滑膛炮跟紅夷大炮比,簡直快了3倍。
那在戰場上,他一門炮,幾乎相當于三門炮的威力,這還得了?
跟他碰上,那幾乎等于找死一般。
大炮轟的耳朵一陣陣轟鳴,他想立即跟李亭說,哪怕是讓他現在出征,他都願意去。
很快,試驗結束,紅夷大炮射出3發炮彈,後裝滑膛炮射出了11發炮彈,懸殊之大,令人詫異。
海邊終于靜下來,輕輕的海風中還是帶着濃重的硝煙味道,好久都難以散去。
李亭走過來問道:“怎麽樣,可看的清楚嗎?”
茅元儀歎口氣道:“實在沒想到竟有如此大的懸殊。”
“好了,這次我們一定要讓荷蘭人嘗嘗我們的厲害,讓他們知道一下是他們的艦隊厲害,還是我們的艦隊厲害,哈哈哈哈。”
趙慶傑知道了這大炮的威力,一邊說着,哈哈大笑起來,他是徹底放下心來。有這樣的大炮,莫說出征巴達維亞,就是李團練要去遠征那萬裏外的荷蘭,那也一定會勝利的。
茅元儀心裏也是這樣想,不管巴達維亞是什麽情況,在這樣無敵的大炮面前,他們又能如何?
他們并沒有直接回去,而是連夜來到海邊的軍營,随着集合号李亭将水師重要頭目全都叫到中軍大廳。
“荷蘭人在亞洲之地仗着其船堅炮利,已經嚣張很久了。就在我國沿海一帶,也是多處擄掠民衆,逼迫其去巴達維亞做工。連番侵占我們澎湖,後又侵占我台灣。
幾次三番,連連欺辱于我中土之地,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再不想受他們的欺辱,讓我們的海疆從此安甯。漁民可以安心打漁,商戶可以安心行船。我們一定要用我們的拳頭告訴他們:侵犯我們,我們必然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