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州處于廣甯和錦州之間的大淩河畔,地勢開闊,土地肥沃。賊将濟爾哈朗正在修築義州城,四周田地全部用于軍屯之田。看似修城屯田,實則劍指錦州城。一旦攻打錦州,義州乃是絕佳之糧草基地。
他們可進可退,我們錦州現在已經陷入被動。出城野戰,實難取勝。若想錦州堅守,此時必須立即送糧草入錦州城和甯遠城。我們現在急需200萬兩銀子,運60萬石糧到甯遠,其中20萬石送至錦州。”
陳新甲一進屋,拿來一張地圖,給李亭介紹道。
一旁的倪元璐連忙說道:“李亭,現在軍情緊急,今日借錢,跟上次商議的無關,是一筆新的借錢。我們現在急需這筆錢,錢一到,我們就立馬啓運糧草,急送甯遠錦州之地。”
“你們今日緊急進宮,原來就是談借錢之事啊?”
李亭一邊吃着飯,一邊問他們兩個道。這兩位尚書壓根不管李亭饑腸辘辘,進屋就開談。
“何止借錢之事?陛下聽說你銀行已經籌集了有700萬兩銀子,也不管銀子有沒有到,已經下了聖旨,暫停了今年的遼饷。”
停了遼饷?李亭沒想到,崇祯皇帝倒是雷厲風行。
自從遼東戰事開啓,朝廷從萬曆四十六年開始,平均每畝地加征銀九厘,開始用于遼東的戰事。天啓年間又将鹽稅還有其他一些稅加上去,崇祯年間,更是越加越多,每年征銀幾乎達七八百萬兩。
遼饷朝廷用七八百萬兩,中間經過層層盤剝,實際征收估計超過幾千萬兩,百姓苦不堪言,可謂明末将百姓逼向造反的重要導火索。
從停遼饷一事看,崇祯并不糊塗,相反還算是一個不錯的人。
最大的缺點頂多不合适做現在這個位置,尤其是亂世中的皇帝,若是天下太平之際,說不定是個難得的好皇帝。
“陛下停了遼饷,停的好。”李亭一邊吃着飯,一邊贊賞的說道。
倪元璐苦笑道:“停遼饷固然好,可你銀行的錢還沒到戶部和兵部,現在急用錢運糧,你一個月若是沒錢,我……我隻得見先帝了。
陛下恐怕還得恢複遼饷,甚至可能加碼更多……”
若事情不順利,崇祯改弦更張,這太符合崇祯的性格。
李亭點點頭,不過他有件事不太明白,随即問道:“200萬兩銀子買糧,是可以買不少糧食……”
“我不是買糧,我就是運糧而已。”陳新甲吼道,“要買糧的話,還要200萬兩銀子。”
什麽?不是買糧?僅僅是運糧?
李亭感覺有點亂,搖搖頭道:“你們說明白點。怎麽光運糧就要這麽多錢嗎?”
“不是買糧,就是運糧而已。從北京太倉運糧至甯遠,一石糧花費3兩,要運60萬石糧就要180萬兩銀子。從甯遠運到錦州一石糧還得一兩銀子,所以要200萬兩銀子。”
“現在糧價多少?”
“現在糧價大漲,京城一帶已經到2兩銀子一石。”
“你這樣說,豈不是到甯遠折合5兩銀子一石了?”
李亭看着倪元璐問道。
“何止5兩銀子?要運到40萬石糧,啓運的糧食至少也得80萬石。一路之上,運糧之人不也得吃糧,加上其他的開銷,差不多七八兩銀子一石兩。”
倪元璐接着說道。
李亭算是知道了,他們找李亭就是爲了運費,壓根就跟買糧食無關。如果現在買糧,這點錢遠遠還不夠。
怪不得遼饷一年幾百萬兩,那裏的士兵還要屯田,尚且過不好,無謂的消耗實在太多了。
李亭想了想,看看倪元璐和陳新甲道:
“現在軍情緊急,你們就是要新增貸款,我沒有不應允的道理。”
說到這裏,陳新甲和倪元璐喜上眉梢,連連問道:“何時能将銀錢交付我們?”
“不過,我有一個新想法。200萬兩銀子,60萬石糧食,根本不用動用太倉的糧食,我直接賣糧給甯遠和錦州不就行了。”
李亭從南洋運來的糧食,荷蘭賠付的稻谷根本沒用錢。他買的當地米價也就三錢一石,便宜到令人發指。即使從南洋到江南這麽遠的海路,運費也不過5錢左右,就是再到錦州和甯遠,運費也頂多加2錢左右。一石糧的總成本不到一兩銀子,一石賣3兩銀子,那就是白白賺2兩一石。雖談不上暴利,但是利潤也是很客觀的,也能爲以後他在錦州等地做生意打下基礎。那裏每年的不光糧食,其他的花銷也是天文數字,李亭豈可錯過?
陳新甲瞪大眼睛盯着李亭,猛地一拍腦門道:“哎,我都忘了,你是有海船的。”
随即他一臉嚴肅道,“現在軍情緊急,前方可是催糧催的兵部如坐針氈,你要做這生意,你可要想清楚啊。”
“陳尚書,在軍情面前,我豈敢胡言?現在最想勝利的人當中,我們銀行也是一份。隻有勝利,我們以後的貸款才能收回。
你們現在陸運甯遠無謂的消耗着實太大,一旦這仗打的久,就是糧食的消耗,也就能将大明拖垮。
所以,我建議,最後從我這裏買糧,花一樣的錢,也是我來貸款,但是朝廷卻根本無須動用太倉之糧。”
李亭這個建議着實誘人,簡直是省了一半的錢。
不過有一個風險,李亭說的話萬一做不到,那可就出大事了。
倪元璐陳新甲沒有走,跟李亭談起了錦州總兵祖大壽的事迹。
崇祯四年,祖大壽守錦州城,當時一直守到城中一粒米都沒有,祖大壽甚至殺城中百姓以做軍糧。
李亭聽的毛骨悚然,這個祖大壽夠狠。
不過他再狠,李亭隻要将糧食足額送到,難道還會怕他不成?
再說,李亭若真是帶上自己的兵,莫說一個祖大壽,就是洪承疇的兵加一起,也不夠自己強大的隊伍打的。
祖大壽的狠,有些超乎人性,是李亭這種從未經曆過的人難以想象而已。
他們兩個說祖大壽之事,無非提前給李亭個警告而已。
運糧之事,若要由李亭承辦,一定要皇帝點頭才行。
兩人說完此事,急匆匆回去,向崇祯去彙報此行結果。
送走兩位尚書,李亭急忙到章懷的院子裏,讓他下了幾道命令,很快的,一群鴿子飛入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