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媽的第四胎所生的男孩,一時間成了衆人關注的焦點。道賀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中傷者亦多。
這不,小杏花的小舅媽就不舒服。朱理芳知道,大舅媽這一胎将使她的地位難保。自己好吃懶做,沒多少優點。大家給予祝自華的稱贊,引起了她的恐慌和嫉恨。
沒辦法,妯娌間走走過場是要的。朱理芳無精打采地走進大嫂的房間,堆起笑,說道“大嫂,祝賀你,生胖小子了!”說的一點也不誠懇,看不出一絲祝賀的迹象。
祝自華清楚小嬸子隻是來亮亮相,但來者都是客,她自然地笑笑“大芳,謝謝你來看我!這麽多年我都沒怎麽和你好好說過話,你能來,真的很感謝!”
說得朱理芳一臉的慚愧,其實,是朱理芳心高氣傲,瞧不起人家的。現在大嫂這麽一說,她豈能不愧得慌?
小杏花冒了出來,氣氛顯得輕松多了。小杏花喊道“小舅媽你來啦!”轉而看向大舅媽,問“弟弟醒了沒有?”
“才睡下不久。你小舅媽剛來,看我們母子倆。”見到外甥女,她比較開心。“來,看看你弟弟可愛不?”
小杏花走到床前,“嗯,挺可愛的,比昨天帥多了!”
朱理芳說“大嫂,你看這張巧嘴,居然這麽會說話,今天比昨天帥多了!”滿是譏諷的意味。打心眼裏,朱理芳讨厭這個聰明而與自己疏遠的外甥女。
“哪是我會說話,跟小舅媽比,我差得老遠哪!你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那都是精心考慮的。我不及小舅媽十分之一呀。”小杏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
朱理芳心裏硌得慌,不痛快。可這是人家的房間,不便發作,難爲情地笑笑。“外甥女一張巧嘴好厲害,我甘拜下風啊。”笑得難看,笑得有些陰暗。
小杏花心想已經觸到痛處,不能再說了。她沖小舅媽笑一下,“小舅媽,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孩子計較。有什麽不到的地方,我給你鞠躬了!”鞠了一躬,三人都笑了,聲音很大,讓外邊的人甚是詫異。
朱理芳又說笑幾句,開溜了。
小杏花看着她的背影,伸出舌頭,擠擠眼,做個鬼臉。全當“禮送出境”。
小舅媽一走,祝自華擰住她的耳朵,笑着說“人前恭敬,人後使壞,不地道!”
“不同人,不同對待。”她沖大舅媽伸伸舌頭。兩人相視大笑。聽見有人喊“杏花,吃飯了!”
側耳一聽,是姥姥的聲音。大舅媽推推小杏花,“去吃飯吧,回頭記得來看弟弟呀!”
小杏花走出房間,向堂屋走去。
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大舅媽的堂屋人氣爆棚,喧鬧聲像沸騰的熱水,咕咕冒泡不停。
“大芳,你坐這邊,讓杏花往你的位置去。”張微提醒朱理芳和小杏花。
各就各位,接下來就是開吃喝飲酒了。
張寫興緻頗高,高聲說“我好不容易得個兒子,大家放心喝,酒要喝好!”推杯換盞,不亦樂乎。小杏花沒啥感覺,小梅花一個勁兒地選菜入口,忙得也是不亦樂乎。
大人的祝福在孩子們看來一錢不值,他們的興趣隻在興趣本身。大人飲酒,小孩吃菜,不在一個頻道上。
張寫一遍遍倒酒,忙得提溜亂轉,小杏花們找着自己的興趣。小杏花想生個兒子就這麽激動,何必呢?要是将來不孝,還不一樣要氣死的。她不明白她爲何有這般年頭,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吃菜呀,杏花。”姥姥看着小杏花說道。
“哦,什麽?吃什麽?”衆人哄笑。
朱理芳借機生事,語帶譏諷地說“小杏花激動得不行,看大舅媽生了兒子,飯都忘記吃了。”一邊觀察小杏花的反應,一邊酸溜溜地望着衆人。
小杏花假裝不在乎,“小舅媽就會開玩笑,我一個小孩子能激動到不吃飯。我是在想事情呢!”
“啧啧,”朱理芳發出歎息聲,“想事情,像個大人呢!小小年紀,聰明伶俐,是好事。别累着了,外甥女!”話裏還是有那麽一股子怪怪的味道。
“得了,大芳,别瞎說!外甥女聰明,你是比不上的。你不要說話帶着酸氣,好不好?”張微笑着提醒妻子,用腳輕輕地在桌底踢了小杏花。
針對小杏花的“攻擊”暫停,喜宴再次進入友好頻道。
姥姥稍帶歉意地說“自華多少年來,忙裏忙外,辛苦了!添個小子,是她的福分。月子裏要好好保養,張寫你必須好好伺候她。聽見沒有?”
張寫爽快地答道“媽,我知道了,我從來也不虧待她。”說完,又離開座位,到處倒酒。
張小香一直是笑着的,因爲胖小子,因爲她的娘,因爲她的大哥。她站起來,舉起酒杯,“媽,你的願望都實現了,我敬你一個酒,祝我媽長命百歲!”
還長命百歲,能活八十就不錯了,小杏花暗暗想到。過後,揪了自己的大腿,“胡說,這可是自己的姥姥,祝福總是好的。”也許,她是不喜歡這些無聊的客套吧。
酒杯不斷相碰,喜宴在和樂中顯出快意。小孩子們吃夠了,早跑到一邊去玩耍,懶得理會大人們的講不完的“廢話”。
喝着喝着,桌上的聲音越來越高,醉話也就越來越多。
醉了的聲音都是一樣的,隐約聽到那麽幾句
“生兒子就是好,有兒子有依靠!”
“沒錢不要緊,沒兒子要命!可以多生,不可不生兒子啊!”
“生了兒子好哇,地位馬上就不一樣了。”這個聲音大家不會陌生。
“我啊,盼了多少年,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來了大胖小子!”嘶啞中透着疲憊和放松。
小杏花冷冷地聽着,不發一語,不作一評。她思潮起伏,大不順心。
果真,喜宴乏味極了,比之前在大舅媽屋裏圍觀的人還要無聊。無論是訴苦,還是祝福,都表現出強烈的腐朽的氣息,令人生厭。
她無意責備任何人,她爲身邊人的“封建”慨歎,認爲不值。可顯然人們沉醉其中,不願拔出。
喝醉的,走路歪歪斜斜,休息去了。喝多的,胡亂說話,大嚷大叫。杯盤狼藉,剩下的工作就交給婦女同志了。
“女人的命真苦,煙、酒、茶是男人的專利,做飯、刷碗則成了女人的義務。這是爲什麽?男人比女人強嗎?”小杏花憤然。
吵吵鬧鬧,到了天黑時分,喧嚣的屋子才平靜下來。下面就是分批離開,各個打道回府。
張小香喝了兩杯,微醺,讓李光攙着,搖着晃着回到了家。
小梅花滿足地想着,中午的飯好吃,能再吃一回才好,不自覺地咂咂嘴。小光玩得開心,此刻有些疲勞,在打盹。
隻有小杏花是失落的,她對今天的喜宴是失望的。與其說是慶祝,還不如說是誇耀。覺得頭疼,不去想,模模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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