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先把錢拿到手吧,不然”
邊小清打斷了窦教谕的話,“我曉得了,讓那邬陶氏給我加些錢,六百六十六兩,我要這個好意頭,看她願不願意吧!”
窦教谕一琢磨,“好!”
邬陶氏晾了窦教谕好幾天,昨日才把和好的事說了,隻盼着那窦教谕和替考的戲子識相,打個折,就是給她搭台階了,雖說不能攔腰砍那樣省下一大筆錢,到底也能省點不是?
邬陶氏是這麽琢磨的,沒想到見到了窦教谕,窦教谕一開口,她一口茶直接嗆了出來。
“六百六十六兩?!你們竟然敢加錢?!”
做買賣,經過一輪讨價還價,都是折中的,他們怎麽還敢加錢?!邬陶氏差點氣暈過去,“窦教谕,你瘋了?!”
窦教谕忙道不是自己瘋了,“上次貴人說萬一遇上了人怎麽辦,令郎也有這個擔憂,我們小先生回去打聽了令郎,說是令郎在青州府認識的人不少,這樣一來,到時候被人識破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小先生原本說是推了,讓貴人再另尋穩妥的門路,但後來自占了一卦,說卻六,若是能湊齊這個六,事就順當了!”
邬陶氏想罵人。
她提出怕被識破這一點,是壓價的,倒是給了那戲子擡價的機會。
但是眼下鄉試迫在眉睫,她耽擱了這麽多天,還去哪找人去?而且看那戲子和窦教谕的樣子,還真就未必上趕着賺這個錢!
邬琪已經在旁糾結了,一張臉皺成了包子,邬陶氏心裏氣得不行,喝了兩盞茶,晾了窦教谕兩刻鍾,才答應下來。
“不許再出幺蛾子!”
窦教谕松了口氣,“那是自然。”然後告辭,拿了一百六十六兩的定金,走了。
邬陶氏像是真被割了肉一樣,倚在椅子上難受,邬琪不是不體諒他娘,可他眼下實在是高興,花錢消災買功名,還有比這更省心的嗎。況且這錢,不用他出!
他上前勸了邬陶氏幾句,邬陶氏指着他的鼻子罵敗家兒子,平日不用功讀書也就罷了,還在青州城裏張揚,鬧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眼下找人替考都不容易!
“去去去!該上哪去上哪去!别在我臉前讨嫌!”
邬琪正求着走呢,當下一轉身跑回了自己院子,叫了姬妾過來作陪,還讓小厮出去買酒菜,好不快活。
他這麽快活,又是張揚了,雖然沒張揚到外面去,可是卻被親弟弟邬家二爺邬珅看見了。
邬珅比邬琪隻小了不到兩歲,但是邬琪是老大,妥妥的嫡長子嫡長孫,兩人待遇差别可就大了。平時也就算了,就說這次,兩人都是來鄉試的,邬陶氏爲邬琪跑前跑後,卻讓邬珅憑本事科舉。
是什麽人都能憑本事科舉的嗎?!
邬珅不服氣,原以爲邬陶氏也就給邬琪找找邬梨這樣的人替考,誰想他同邬陶氏房裏的丫鬟一打聽,大吃一驚,邬陶氏居然花了六百多兩,給邬琪找了個中過舉的人替考!
六百多兩呢!
邬珅聽着大哥院子裏笑聲不斷,這心裏油煎了一樣,跑去邬陶氏房裏,“娘,大哥這是穩穩當當要中舉了啊?!”
邬陶氏“嗯”了一聲,還沉浸在被割了肉的痛苦當中,不怎麽想說話。
邬珅卻沉不住氣了,“娘給大哥花這麽多錢找人替考,那兒子呢?就讓兒子名落孫山,被人笑話,被爹訓斥?!”
“什麽意思?你哥找替的事情,你不早就知道了,眼下又來糾纏什麽?”邬陶氏不耐煩,“咱們家總得有一個中舉的,不然旁人不說閑話?!”
“那爲什麽不能是兒子中舉?!”
邬陶氏真想打人啊,“你大哥是長子!等過幾年你要是還考不上,再給你通一通關節,也就是了,跟你大哥争什麽?!”
過幾年是幾年呢?明明他邬珅不必邬琪小幾歲,爲什麽邬琪什麽好事都撈上了,他什麽好事都沒有?!
他瞪着邬陶氏,還想要讨個說法,可邬陶氏已經完全沒有一點耐心了,“一個兩個混賬東西!我欠你們的?!滾遠點!滾!”
她一把掃下茶幾上的茶盅,茶盅摔在地上,水花四濺,摔了邬珅滿臉的水。
下人趕忙進來收拾,幾個丫鬟勸着邬珅走了,隻是邬珅離了邬陶氏房裏,更是火氣大了,他聽着大哥邬琪的院子裏笑聲不絕于耳,隻覺得再也呆不下去一秒鍾,扭頭出了門去。
濟南府街上人來人往的,還有三五成群的考生在各處論文章,不論是茶館還是街邊,邬珅一點都不想聽,但是他哪還有旁的地方可去?伺候他的小厮都替他犯愁,“天快晚了,二爺快回去吧,别被夜風侵了身子!”
“回去?回去看他們冷眼?!”
那還能去哪呢?
小厮見他站在大街上,連個披風都沒有,着實可憐,家裏人也沒有尋過來的,登時也覺得自家爺就這麽回去,面上确實窩囊,小厮一琢磨,“要不,要不二爺去尋姑爺?”
妹夫孟中亮!那倒是個去處!
邬珅直道好,同小厮一道直奔孟家下榻的地方去了。
孟中亮正要出門,見了他意外了一下,“呦,二哥怎麽來了?”
邬珅隻道無聊,“窩在院子裏着實悶,連個吃酒的人都沒有!”
他這一說,孟中亮可就笑了,“巧了!我正有幾個兄弟叫着一道吃酒,二哥與我同去呗!”
“那敢情好,誰家呀?!濟南府的?”
“算是吧!”孟中亮讓人給邬珅牽馬,“他們原本叫着我跟我叔伯兄弟幾個的,隻他們往書肆去了,隻我一個在家,你同我一道去,正好!我跟你說,做東的可是萊州彭家的爺呢!”
“彭家?通政使那個彭家?!”
孟中亮一笑,“可不是嗎?!”
邬珅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朝裏的事也不是不知道的,就他老爹那個做官的本事,再做十年也當不上通政使,人家彭家不一樣,比孟家勁兒還足,讨得今上歡心呢!
他若是生在這樣的人家,科舉還用愁?
據說那今次來鄉試的彭家二爺,隻有比他大哥還會享樂玩鬧的,人家還不是挺直了腰闆來鄉試?指不定,捧回去一個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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