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崔稚在這句祝福中呼出了體内最後的熱氣,冰冷的寒氣鑽了進來,孟氏屋檐上的白雪刺得她眼睛睜不開,她看着孟中亭,朝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說,“我隻是來跟你說件事,你外祖父那邊,我請道士蔔了一卦,卦象很好,你外祖父不會有事的,你把這事告訴四夫人吧,我想四夫人聽了好消息,應該就會好過來了!”
她把話說完,孟中亭愕然怔在了原地,“當真?”
崔稚跟他笑笑,“那位道士的功力你知道的,連春闱這樣的事,都能算得準。”
她說完,轉頭笑看了魏銘一眼,魏銘笑不出來,目光在她身上沒有半刻轉移,可一旁的孟中亭卻晃了晃。
“六爺!”松煙趕忙上前扶了他,“六爺,你沒事吧!夫人聽了這個消息,肯定會好起來的!”
是啊!多好的消息啊!可他唯恐母親不能蘇醒過來,一心寄托在楚姑娘的平安符上,他不敢拿娘的身體打賭,他拜托大伯父替他提親,而就在今日,他竟然從崔稚口中得到了這樣的消息。
要是能早一日,他會不會不輕易做那樣的決定了?!
孟中亭念及此,又恍惚的想到昨日,崔稚分明是來了的,可是,他沒有見她
孟中亭大口吸着風裏的寒氣,他知道,終究是錯過了。
他說多謝,崔稚說不必,她看向他,“願你前程似錦,平安喜樂。”
崔稚轉了身,嘴角始終留着一抹笑,邁開步子離開孟家的後巷。
孟中亭看着她的背影遠去,看着魏銘快步跟了上去,而他腳下顫動,卻隻能留在孟氏的門前,哪裏也去不了。
終于,遠去的兩人都消失自小巷的拐角處,天地之剩下白茫茫的雪。
崔稚走了好久,一時間都記不起自己是從哪個城門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石榴林,是鄉試之前那個榴花盛開的季節,孟中亭在她發髻上簪了花的地方。
崔稚站在林子外,看着那片被雪覆蓋,依稀辨認不清的石榴林,崔稚喉頭酸氣翻騰,她忍不住了,兩行滾燙的眼淚流了下來,她用手去拭淚,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幸慶沒人看到,崔稚還抽空想了這麽一下,就見有人遞過來一條帕子,她順着拿帕子的手看去,是魏銘。
“魏大人,你怎麽也出城來了?”
魏銘沒回答她,崔稚朝他扯着嘴角笑,“城外風好大,好冷啊,你覺得冷嗎?”
魏銘還是沒回答她,反而問她,“你冷嗎?”
“冷啊,我冷死了!青州城外怎麽這麽冷啊!都把我凍哭了哈哈哈!”崔稚沒接魏銘的帕子,胡亂摸了兩把眼淚,繼續念叨着,“真是太冷了,我再也不來青州了,不是個好地方”
她絮絮叨叨說着,風吹在熱淚流過的臉上,一張臉凍得生疼,而就在這時,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胡亂擦着眼淚的手一頓,看見了魏銘的臉,就在她眼前。
她看到他清瘦而俊朗的臉上,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有什麽在翻騰着湧動着,崔稚一時間被那些翻騰的湧動的絞了進去,就這麽任他扣住自己的手腕,任他力氣越來越大,仿佛手掌幻成鐵圈,将她緊緊圈住。
忽然,一股熱風撲面而來,再下一刻,崔稚整個人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靠在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她還在那些翻騰着湧動着的他的情緒中随波逐流,此時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将她籠罩,崔稚恍恍惚惚,男人将她緊箍在懷裏,開口叫了她的名字,“崔稚,我在。”
一連下了三天的雪,崔稚窩在餘公的籬笆院裏,抱着一窩小奶狗在榻上玩。
墨寶在門口搖尾巴,餘公走過來問她,“丫頭怎麽這麽懶?還不肯下床?魏小子已經等了你半個時辰了,你是說好了去看姨母嗎?”
一大早,魏銘就來了,崔稚在被窩裏就聽見他殷勤地和餘公打招呼的聲音。
他平日裏哪有這麽大的嗓門,顯然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崔稚那日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跟随魏銘離開的青州城,隻是他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好像是炸彈,把崔稚炸得三魂七魄沒了影,至于怎麽回應他,自然是回應不了了。
崔稚一回來就躲進了餘公的院子裏,隻是這個人不知道從哪裏尋出來一個借口,一大早就來尋她,說接她去看田氏。
她什麽時候說今日要看田氏去了?但餘公因着田氏收留崔稚的緣故,對田氏十分看重,崔稚連反駁魏銘的餘地都沒有。
當下餘公親自來催促她,崔稚心想,自己是躲不開了,就算躲得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她隻好應了聲,磨磨蹭蹭地穿了衣裳,出了門去,一眼就看見站在屋檐下的人。
他穿了一身秋香色長袍,就這麽負手站着,身姿挺拔,眉眼俊逸,隻是瞧着她的眼神,說不出的戲谑。
“咳!”崔稚使勁幹咳的一聲,墨寶也在旁叫了一下,魏銘看着她,問墨寶,“墨寶叫什麽?難道不認識我了?”
墨寶一聽,就跑到他腳下打起轉來,魏銘連聲道乖,又道,“我又不是老虎,自然不會吃了你,随我下山去吧!”
這些話都是說給崔稚聽得,崔稚心想你不是老虎,可跟個老虎似得吓人,跟你下了山,不曉得還回不回得來!
不過餘公又來攆了她,“在家窩了幾日,骨頭都松散了,下山走一趟也好,快去吧!天黑前回來便是!”
最後這句話,聽得崔稚心中大定,待她帶着墨寶,跟在某個大老虎身後下山的時候,她沒忘提醒他,“我外公可是說了,天黑前回來。”
大老虎腳下頓了頓,回過頭瞧了她一眼,“不然呢?你想跟我過夜?”
過夜就過夜,什麽叫跟他過夜?!
崔稚手腳定在了當場,她要再三确認她的耳朵沒聽錯吧!
然而有人幫她确認了一下。魏銘走過來,瞧着她笑,清亮的眼眸裏倒映着崔稚的影子。
他說你不要怕,“我是個知禮懂禮的人,不過你要是願意,禮數什麽的,不要也罷,你以爲呢?”
他說完,還朝着崔稚挑了挑眉,崔稚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
這還是那個老成持重的魏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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