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30日，中日簽署《塘沽協定》。

晌午時分北平街道的一個胡同成爲了殘兵的收容所，一個四合院内，架着一口大鍋，劈材在大鍋下噼裏啪啦的燃燒着。

鍋裏熬着一鍋的羊骨頭，肉香味飄出，盈滿整個院落，東西兩邊房子裏，還有主房中堆滿了全身污穢的士兵，他們一個個盯着院子裏的大鍋，不停吞咽着口水。

老根班長抓着一顆大白菜，在案闆底下的臉盆裏涮了一下，用菜刀砰砰砰剁碎，扔進大鍋内，咕噜噜沸騰的肉湯被大白菜給湮滅，很快又咕噜噜的冒了起來。

郭小五依靠在房間門口，這個房間是他單獨的房間！曾經是一個閨房，他叼着煙手臂上帶着一塊機械表，他不知道什麽牌子，反正很值錢！聽說是什麽狗屁的勞力士。

那大鍋裏煎熬的幾根羊骨是他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還買了兩顆大白菜，剛剛被老根班長剁了一顆扔進了大鍋。

整個院子裏一百多個殘兵，其中一半都是郭小五的，另外一半五十六個人，帶兵的同樣是個少校，不過是個副營長。

這個副營長長得肥胖，看着滿肚子的油水！是東北軍，從進了北平如今，這些殘兵才吃了一頓飯，而且還是半飽。

胖子叫劉大熊，此刻躺在院子裏，鋪着一個草席曬暖！他身邊放着一碗肉，碗裏是兩個大雞腿，半眯着眼睛。

順子揣着一捆紅薯粉從大院門口跨進來，呲牙笑着走到了老根班長面前說道：“一杆沒有膛線的槍，換了四個大洋，嘿嘿嘿……這紅薯粉是買槍的送的。”

“你狗日的一杆槍換了四個大洋，那是把自己的命都賣喽……”姚大信笑罵道，他手裏掂着一個缺口的碗，正等着老根班長喊一聲開飯。

“從打仗老子四個月沒有領一分錢，俺爹娘還等着俺把軍饷寄回家，狗日的買槍咋了！？讓營座跟俺娘寄過去。”順子不滿的回應了一句。

“老子他娘的就是說說。”姚大信呲牙道，不再搭理順子，眼前兒弟兄們可是都靠着營座活着，跟順子鬧起來沒有幾個弟兄幫他，他也丢了身價。

“一把破槍賣了也就賣了，你要是敢打大刀的主意，俺就把你的頭剁下來，當凳子坐。”郭小五說道，掏出一個大洋扔了出去，落在了老根班長的面前。

聽到大洋落地的聲音，劉大熊翻身從草席站起來，十分的迅速：“狗日的老子昨天丢了一個大洋，想不到在地上，弟兄們給老子搶過來，今晚上咱打打牙祭。”

彎腰撿大洋的老根班長，突然僵直在原地！不可思議的看向爬起來的劉大胖子，這他娘的真不要臉。

劉大熊撲上去一個肩頂把老根班長撞開，伸手就抓住了大洋。

老根班長哎呦一聲，摔了個四肢朝天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順子愣了一下，趕緊把大洋揣進懷裏，一個老拳打在了劉大熊的鼻子上。

劉大熊手下幾十号弟兄跑了出來，上去按着順子就打！然而劉大熊捂着鼻子，蹲在地上跳了幾下，疼的他心都要跳了出來。

“狗日的打！”虎娃子帶着弟兄們也跳了出來，整個院子裏扭打在一團。

猴子偷桃，打不過的咬耳朵！抓着鞋底子抽腦袋，抓起鋼帽子砰砰砰的招呼，打的是熱火朝天。

老根班長從扭打的人堆裏爬出來，鼻子都被打出了血！捂着鼻子哆嗦着大罵：“兔崽子們反了天都，我這把老骨頭啊……”

劉大熊依靠在門框上，吹了吹那塊大洋，揣進了兜裏！接着旁若無人的走到熬着骨湯的大鍋面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眯眼享受的直呻吟。

“好喝嗎？”郭小五無聲息的走到劉大熊的面前，劉大熊的身軀一顫，并沒有回答。

“喝老子一口湯，能虧待了你？”郭小五繼續問道，他的右手握着背後大刀的刀疤，聲音很冷。

“不是老子看不起你，我是炮兵！也是炮兵營的營副，跟着你老子能當炮兵營的營長！？”劉大熊擡頭看向郭小五，眼睛中帶着輕視。

他是炮兵，是最好的兵種！到哪兒都是香饽饽，他豈能爲了一口飯，跟着一個部隊打殘的步兵營長！？那是天大的笑話。

“炮兵麽！？很牛逼是吧！？”刷的一聲，冰冷的大刀架在劉大熊的脖子上，郭小五接着呵斥道：“住手！”

扭打的戰士們突然安靜了下來，他們都看向郭小五！看着此刻赫赫發抖的劉大熊。

劉大熊全身冒着冷汗，哆嗦着把大洋從懷裏掏出來，扔在了地上，接着說道：“我忘了！大洋早就花了。”

“老子要的就是炮兵，明天老子要去軍部！你要跟着，這大洋既然拿了，你的命就是我的。”郭小五冷聲說道。

“我要是不同意呢？”劉大熊盯着腳下的大洋，聲音顫抖着說道。

“老子砍了你的腦袋，誰知道！？老子保證要是當了營長，老子讓你當炮兵排的排長。”郭小五說道。

“老子他娘的是營副，是少校！”劉大熊陡然憤怒的大吼道，但他不敢動，那大刀還在他脖子上。

“誰他娘的知道！？老子當了團長你是營副，老子當營長你狗日的就是個排長，殘兵而已，給老子嘚瑟個球兒，你是跟老子還是不跟老子！？”郭小五再次問道，壓了壓刀身，聲音更冷了幾分。

“不跟！”劉大熊不信郭小五還真把他砍了。

呼！

郭小五的大刀高高舉起，大吼了一聲就要砍下。

劉大熊看着頭頂舉起的大刀噗通一聲跪倒，大吼了起來：“老子就當他娘的排長……”

“沒骨氣的東西……”劉大熊麾下的一個少尉吼了起來，嘭！一塊磚頭拍在了他的腦袋上，直接把他拍倒，拍他的還是他身邊的弟兄。

再也沒有說一句換，紛紛看向了那一鍋骨頭湯！狗日的人都要餓死了，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啥用！？

“長官，我們有吃的嗎！？”一個士兵問道。

“有！随便吃，老子管飽。”郭小五回應道，收起了自己的大刀，送回背後刀鞘。

“我們是炮兵，有炮嗎？”另一個士兵問道。

郭小五笑着蹲在了屋檐下，回應道：“有！沒有也能有。”

他郭小五需要資本，這群炮兵無疑給他加了更多的本錢，他看着吞口水的弟兄們接着吼道：“都有份，老子不會讓你們餓着肚子，老根班長！把好東西都拿出來，讓弟兄們吃好，吃飽!”

劉大熊撿起腳下的大洋，啪的一聲呼了自己一巴掌！然後瞄了郭小五一眼，一哆嗦咬着牙縫說道：“夠狠！”

一塊大洋把自己的命都算計了進去，這個價錢很賤！他想看看，這郭小五到底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