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元素？”
保羅露出一個有些誇張的好奇表情。
坦尼森來到保羅身邊，把一摞紙往桌子上一擺。
保羅快速地掃了一遍，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詳細介紹了煉金術士的實驗過程。
令他動容的是，裏面已經出現了實驗室科學的影子，諸如控制變量、對照實驗等新方式，在裏面有了雛形。
“我們做了無數次實驗，終于可以确定您對所謂燃素的懷疑是正确的，實際上煅燒金屬時根本沒發生燃素逃逸這樣的事，而是空氣中的某些物質與金屬結合了，所以金屬灰更重了。”
坦尼森用手指着那紙面，給保羅逐段介紹起來。
“這種物質我們暫且稱之爲氧氣，但它仍然不是将鐵變爲鋼的關鍵物質。”
“所以我們聚焦于制作鋼鐵時的輔料——木炭粉。”
“在由鐵到鋼的過程中，是木炭中的某種東西改變了金屬的性質。”
“所以我們繼續實驗……”
坦尼森語速極快，讓保羅不得不聚精會神地聽。
“……我們又研究了其他物質，比如煤炭，再比如金剛石——這可花了不少錢，并用凸透鏡産生的高溫去灼燒它們。”
“這其中産生的氣體，與石灰水相融合後産了相同的現象……”
“……最終得出結論，包括木炭在内的這些東西，它們中存在着某種共同的單質——一種無法再分解出其他物質的形态，以您知識的淵博，很容易理解這其中的含義——或者說元素，我們就稱呼它爲碳元素。”
“碳，便是由鐵至鋼的關鍵因素。”
坦尼森抛棄了剛才的拘謹，興奮地揮舞這雙臂。
“偉大的格萊曼伯爵，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甚至附帶着推翻了燃素說。”
“這必将載入史冊，而且都起始于上次您對燃素的懷疑。”
保羅阻止他拍馬屁，“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專注于研究本身。”
“哦，當然。”坦尼森稍微恢複了點冷靜，但仍然面色潮紅。
“綜上所述，格萊曼伯爵，隻要我們控制好碳在金屬中的含量，就能制造出形形色色不同性質的鋼鐵。”
保羅十分滿意地點點頭。
“有了這個理論指導，我們可以尋找或者說總結出一種大規模的、快速的鋼材冶煉流程，而不是讓工匠掄着大鐵錘費勁吧啦地敲打。”
“是這樣的，格萊曼伯爵。我們已經有了鐵廠，想必在此基礎上快速地建造出鋼廠。”
威爾斯也加入了讨論，兩眼放光。
在實驗中他也出了大力，但并不想搶學生的風頭。
“啧啧，難以置信，精美昂貴的金剛鑽竟然和黑不溜秋的煤炭……竟然是親戚。”
“或許以後我們可以找到一種方法，直接人工合成鑽石，那肯定會發大财。”
“想想就令人激動。”
他們三人讨論得十分投入，而一旁的瑪麗安娜則有些驚訝。
大規模地冶煉鋼材？
她腦中出現了成千上萬身穿闆甲的騎士策馬奔騰的場面。
但也隻是一閃而過，她不相信自己的兒子能真正找到這樣的方法。
誰知道這兩個煉金術士是不是在胡言亂語——剛才他們的那番話，瑪麗安娜并沒有聽懂多少。
嗯？魔女看到一個讓她吃驚的畫面。
保羅的眼睛竟然濕潤了。
就因爲這兩個煉金術士的一通鬼扯？
一時間她的心底裏産生了一絲不爽，兒子知道她身份後眼睛都沒濕潤過。
啪！
她不知道的是，保羅的感動并非是因爲結論的本身，而是坦尼森等人得出結論的過程。
煉金術士們開始基于翔實的數據、缜密的邏輯以及自洽的計算去一步步地尋找合理解釋，而不是靠以前那種天馬行空的俺尋思。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激動地說：“坦尼森！你的家人，從今天開始重新獲得自由了！”
坦尼森立刻從凳子上站起身來，然後單膝下跪。
“感謝您，偉大的格萊曼伯爵！”
“這是你應得的。”保羅笑着伸手，“請坐下，讓我們一起來聽聽安德森院長給我們帶來了什麽驚喜。”
“尊敬的領主，兩位先生，很榮幸能在這裏給你們介紹我的發現。“
安德森同樣擺出一沓紙給保羅看了一遍。
在介紹時，他語氣要柔和了許多。
“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研究植物，關注他們不通代際之間的性狀關聯性。”
“我們知道，孩子的容貌總會帶有一部分父母的特征，牛，馬，甚至是各種植物，下一代總會受到上一代的影響。”
“我稱呼這種現象爲遺傳，而我的研究就是爲了摸清遺傳中的規律。”
“在格萊曼伯爵的建議下，我選擇了豌豆作爲實驗對象，事實證明這個建議是十分有用的。”
“經過不懈的努力，我得出了以下結論。”
“有一種東西，我稱之爲遺傳因子，控制着生物的性狀，遺傳因子來自于父母雙方，有顯性和隐性之分……”
安德森用平緩的語氣侃侃而談，詳細地介紹了自己的實驗過程以及所得的結論。
保羅聽了覺得沒什麽問題，安德森所說的内容基本符合當年孟德爾的那一套。
區分外形，篩選純種，顯性法則，分離定律，獨立分配定律等等。
當然，如果考慮到後來遺傳學的發展，這其中必有謬誤之處，但在這個世界上如此的發現已經是彌足珍貴了。
“我想，這些結論能夠解釋爲什麽世界上的生物是如此的具有多樣性。另外我還發現了人類社會中一直存在的一個大問題。”
安德森的表情嚴肅起來。
“兄妹、姐弟之間的結合是我們的社會倫理所不許的，現在看來，這是因爲先人們已經發現，近親之間的結合很大可能會誕生有問題的後代。我想現在可以解釋了，這是因爲血緣越是相近，他們攜帶相同不良遺傳因子的可能就越大，當兩個不良的遺傳因子結合到一起，它們所控制的這部分性狀必然表現出是有害的。”
“但是我們的倫理有一個漏洞，那就是隻禁絕同一父系之間的近親結合，而不管母系那一邊。現在看來，遺傳因子來自于父母兩方，所以不僅僅是堂兄妹、堂姐弟之間不能結合，表兄妹、表姐弟直接的結合也同樣不能允許。”
“我請求您立刻頒布法令，以禁止這種現象，并将我們的新發現通知王國的其他地方。”
保羅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根本不用考慮，你的建議我一定會接納，這就叫作優生優育。待會兒我就責令政務院起草新法令。”
他站起身來，躊躇滿志。
“安德森，你的發現十分重要，或許我們可以用你總結的規律去做一些很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莊稼培植和牲畜繁衍這方面……”
特别是在要與獸人打仗的情況下。
化學和生物的很多知識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胡亂寫了一通，有謬誤之處還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