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小九掀開了水火乾坤氅，低頭看去，卻見自己的衣衫上已經破開了一個小口子。而在衣衫裏面，心口的皮膚也随之破了一個口子，往外流出了一點鮮紅的血迹。

他長出了一口氣，燕十三也是終于放下了懸着的一顆心。

“小九，你沒事吧。”燕十三快步來到近前，開口問出了聲。

木小九的面『色』依然有些發白，卻仍是擡起頭對着燕十三笑了笑“沒事，别擔心，其實還好，沒什麽大礙。”

燕十三有些愧疚的看着木小九，張了張嘴，卻是猶豫了一下方才開口道：“我沒想到我居然會控制不住這一劍。”

木小九搖了搖頭“這一劍的殺意太甚，以我如今的殺意，恐怕也隻能勉強揮出這一劍，劍光染血之前能夠收束的住，劍光染血之後難免也會失手，這很正常。雖然在江湖中人裏，十三你的殺意已經很恐怖了。但是對于我來說，其實你還差的遠。你的殺意雖然純粹，但還不足以與我分庭抗禮，又遑論控制這最後一劍。”

燕十三看着木小九，突然開口道：“你仇家很多。”

木小九一怔，旋即有些驚訝的看着燕十三“十三你……”

“我左右是要殺人，殺誰都是殺，你仇家那麽多，不如分我一些。”燕十三很誠摯的說道。

木小九微微低下了頭，他知道，燕十三說的話固然有理，但是他也未必就沒存着幫自己一把的想法。隻是如今，他的敵人要麽東躲西藏，隐蔽在暗處，不好找出；要麽便是龐斑、蒙赤行這般絕非如今的燕十三能敵的高手。

若要祝燕十三快些進步，倒不如……

“這樣吧十三。”木小九靈機一動“我給你畫一幅圖，你去中原與大清邊境找到一家客棧，在那裏住下。那客棧的老闆名叫木錢，是我一個手下。算算時間，你不用太急，到那邊之後，隻說自己需要殺人，殺很多人，最多一周時間之内，他會知道讓你做什麽、怎麽做的。”

想了想，木小九還是解釋了一句“放心，不會讓你進入大清境内殺那些平民百姓的。要不了多久，諸多外域實力絕對會再次向中原開戰，你隻管去木錢告訴你的戰場，有多少殺多少就是了。”

燕十三點了點頭，然後又突然說到：“我以前遊曆的時候，遇到過一個人，他說，即便是上了戰場的士兵，也有很多都是身不由己，其實很無辜，與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沒有什麽區别。”

燕十三并沒有因爲此事而困『惑』，他也不是會爲這種事困『惑』的人，但他還是想要聽聽看，木小九會如何回答。

木小九略一沉『吟』，然後道：“其實你仔細想想看，這個世界上，除了一些喪心病狂的人之外，很多人都并非真的窮兇極惡，反而是情有可原。”

“北冥樓樓主段譽，本是一個信仰佛教的書生，别說殺人了，就連殺一隻雞都不敢。然而在加入北冥樓之後，他殺了多少人？爲什麽？因爲他父母死了，死在了正派人士的叛徒手中。”

“四大惡人中的葉二娘，偷擄嬰兒，先是跟母親一樣的哄着、逗着孩子，膩了就直接殺掉。可是，她曾經也是個母親，可她的兒子卻被人偷走了。”

“大清侵略中原，那些士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是真的所有士兵都做了這些事嗎？沒有，就像那個人說的，這些士兵裏，有很多都是被迫的，他們不上戰場，就要家破人亡。”

“甚至于大清的整個侵略，爲什麽？因爲北地酷寒，并不适合生存、居住，糧食收成也不好。他們不侵略中原，他們就要被凍死、餓死。”

燕十三有些不解的看着木小九“那爲什麽……你還讓我去殺那些士兵？”

木小九笑了“十三，我一直不認爲自己是個英雄，你知道爲什麽嗎？”

“嗯？”

“情有可原，不代表沒有取死之道。”木小九很淡定的說着：“這些人看似可憐，可是那些被段譽殺掉的無辜之人，那些被葉二娘偷走孩子因爲思念而肝腸寸斷的母親就不可憐了嗎？就算那些被『逼』迫上了戰場的大清士兵，他們可憐，那些因爲他們的侵略而家破人亡的中原百姓難道就不可憐了嗎？”

“任何因爲自己受了苦難或者要受苦難，就把苦難帶給他人的人，都不無辜，都有取死之道。”木小九這句話說的十分堅定，甚至隐隐有振聾發聩之感。

“我一直不覺的自己是個英雄，因爲或多或少的，我可能也曾牽連到無辜之人，我在殺人的時候，有時候也不能一個一個的去揪住他問他是不是無辜的。或者說，說的直白一點，我的手上也很可能有着不該死或是罪不至死之人的鮮血。”

“所以，我不是英雄，甚至我也是有取死之道的，就算現在全天下通緝我，全天下人都唾棄我，朝廷宣布我是個殺人犯，理當問斬。”

“我都會覺得，他們沒說錯，這是事實。”

木小九聳了聳肩“我不是英雄，我隻是個普通人，有自己的善惡好惡，有喜歡和讨厭，也有自己的陰暗心理。我殺人，我不是什麽好東西，相反，其實我就是個仗着自己武功不錯所以任憑小『性』子支配着我胡來的混蛋。”

“做過善事，救過家國，不代表是個英雄。”

“英雄這個詞很偉大，真的非常偉大，我很佩服英雄們，但我當不了英雄，更不是英雄。”

燕十三低着頭，想了有一會兒，然後突然擡起頭，很認真的說道：“懂了，你是人，普通人。”

“沒錯。”木小九樂了，燕十三這副模樣其實還挺萌的。

“那，誰是英雄？像你說的那樣的英雄。”

木小九想了想，然後輕輕搖了搖頭“這樣的英雄，其實有很多，一輩子勤勤懇懇老老實實，平平淡淡的過着小日子，然後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見義勇爲，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