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杉隻覺瞬間心跳加劇,太陽穴噗噗直跳,險些呼吸不上來。
手上卻一暖,低頭看見燕離的臉,“阿華,我們走吧。”
華杉勉強一笑,推動輪椅往前,梧心帶領他們走到了書房深處最後的書架前,随後轉動了書架上的硯台,書架像是被人從中間緩緩劈成了兩半,移動至了兩側,底下竟然連接這一條深不見底的密道。
梧心将一側的宮燈放在她手裏,正色道“華公子,殿下便托付給您了。我們三日後城郊飛龍寺再見。”
華杉接過那宮燈,隻覺手中東西萬分沉重,她仰頭道“你不跟我們走嗎?”
梧心搖頭,“不了。你們去了城門,自有我們的人接應。”
說罷,梧心跪在燕離面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殿下,願梧心還能活着回到您的身邊。望您萬萬保重。”
燕離深深的看了梧心一眼,扶起他來,眉目清冽“我不會讓你們死。一炷香時間之後,你們一定要想辦法盡快脫身。”
“是!”
梧心起身,随後緩緩将那書架兩側合上。
一時之間,外面的厮殺和喧鬧之聲被那門隔開來,密道之中深不見底,但好在路還算平坦。
有些黑漆漆的,唯有她手裏的宮燈發出一些微弱的光芒。
走了幾步,那所有的聲音都聽不見了,黑暗之中她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幾乎要跳出喉嚨來。
娘親他們遇到了危險嗎?若非十萬火急的事情,綠瑤不會輕易使用信号彈。
可若是她此刻回去,燕離又該如何。
這王府裏所有人将燕離的命交到一個認識不足幾天的人身上,她要如何辜負這樣的信任?
可是——可是,她要回去,她要回去。
娘親在等着她,綠瑤在等着她,他們才是她的親人!!
華杉面露痛苦之色,狹小寂靜的空間裏,隻聽得那轱辘碾壓過泥土的聲音。她聽着那聲音,心跳加劇,手心裏全是膩膩的冷汗。
走了不知多久,終于,她停了下來。
燕離轉過頭來,隻看見一張煞白的臉。
宮燈發出幽幽的光芒,襯得那人雙眸深沉如海,眼底竟有一絲苦痛。
許久,她終于舔了舔唇,輕輕開口問道“殿下,這前方可有道路不平或是台階之處?”
燕離搖頭,“早已料到了今日之情形,此路轉爲這輪椅而修。”
華杉輕輕一笑,聲音裏有壓抑的顫抖,“那殿下大約也不是非常需要阿華。”
燕離一愣,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眉尖輕蹙,聲音很輕“阿華是要現在走嗎?”
“是。”
“爲何?”
華杉閉了閉眼,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沉聲道“剛才在外面看見了家人發來的信号彈。若我不去,他們可能會死在今晚。”
燕離恍然,随後眼波低垂,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下一秒便要消失在這黑暗的密道之中“沒想到我與阿華會在這裏分别。”
“天下無不散宴席。若上天執意如此安排,我亦無法扭轉。”
燕離此刻臉上竟然浮起了淡淡笑意,他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才發覺她的手竟在微微發顫。
燕離心頭一動,眼波輕柔如水,“那你去吧。”
“你可會怨我此時離你而去?”
“不怨亦不恨。”
“爲何。”
“阿華的母親比我更需要阿華。我想讓阿華毫無負擔的離開。”
華杉心裏一緊,隻覺心頭仿佛有刀割一般,啞聲道“你不是負擔。”
燕離微微一笑,轉過頭去,“推我往前再走一段路,會有一個分叉口,你從那裏可以直接出府。”
見華杉站在背後低頭默然不語,燕離眉目舒朗,伸出手去“過來一些,快要看不到路了。”
華杉後知後覺的快走兩步,直到前方當真出現了兩條分叉路。
華杉站在路口,心中萬千情緒湧動,眸子猶如星芒一般攝人,她将宮燈放到燕離手上,“這個留給你。”
燕離遲疑了一秒,“還是阿華拿着吧。”
“你更需要它。”華杉不容置疑,燕離便也含笑接下了,他指了指一側的密道,“你從這裏走。”
華杉看了一眼那大約人形一般高黑得如深淵一般的密道,心中的戀戀不舍漸漸退去,既然做了決定,那便不要再猶猶豫豫。
“殿下,我先走了,改日有緣再見。希望下次再見,我不會像今日一般負你。”
燕離舉着宮燈,視線靜靜落在她的臉上,似乎要将她的樣貌記在心上。
許久,他将宮燈挂在輪椅之上,轉動輪椅,别過身去,“在下便不送了。後會有期。”
華杉再不遲疑,轉身朝着另外的岔路而去。
那腳步聲回響在甬道之中,猶如悶雷在燕離心頭滾過。
他轉過身去,看着那漸漸與黑暗融爲一體的背影,唇邊的笑意終究是慢慢凍結。
真是奇怪,自己竟跟一個相處不過幾日的人生出了一絲感情。
燕離面色沉靜,側耳聽着那漸漸消失的動靜,那人大約是已經走遠了。
燕離收回視線,轉動輪椅往前。
任憑外面烽火連天血流成河,這密道之中,聽不見外面傳來的一絲聲響。偶有上頭滴下幾滴水來,滴答一聲,冰冷刺骨。
剛走出大約數十米,面前漸漸有一團光亮,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條密道,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密道漸漸開闊了一分,隻見面前出現了好幾個人,見到燕離,全部神情激動整齊劃一的跪在他面前。
“殿下萬安。”
燕離淡然一笑,“大家請起。”
隻聽得一道嬌俏的女聲響起,“殿下,你終于出來了!你可知道華英在這裏等了多久?”
最前面的女孩子大約十五六歲,生得唇紅齒白英氣十足。雖是一身男裝打扮,卻透着股女子的嬌憨和狡黠。
剛一出口便被身邊的男子呵斥了一聲,“華英,休得無禮。”
華英吐了吐舌,往人後縮了縮。
那男子拱手道“殿下,時間寶貴,咱們的人應該撐不了多久,趕緊出發吧。”
燕離在衆人的注視之下,雙手撐住輪椅邊緣,雙腳穩穩踩在地面,随後緩緩起身。
那人動作幹脆利落,毫無半分之前病态之樣,更不是傳說中雙腿殘廢的瘸子!
那人剛一站起身,便有人将輪椅放在一側。
燕離眉眼厲厲,一掃衆人有些嚴肅的臉,沉聲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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