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顧華杉笑了一聲,“趙高沐,私自出京,那可是殺頭的罪過啊。怎麽,你想的招數便是裝病蒙混過去?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燕丘現在已經被燕離造反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京城必定是一團亂麻,正是需要你們南境兵馬的時候,此等千鈞一發之時,就算你把燕丘的妃子給睡了,他也不敢拿你怎麽樣。”
趙高沐唇邊的笑意一寸寸冷卻了下去,随後男人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泛起詭異的幽光,“顧華杉,你真是讓我意外。”
“趙高沐,你也不賴。不過燕離再需要你,也難保小人借題發揮。我要是你,一定要讓整個大楚都知道南景王府的世子殿下已經病入膏肓命懸一線。所謂騎虎難下,就是這麽個道理。”
黑夜之中,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借着朦胧的月色,隐約可見對方的輪廓。四下裏安靜無聲,似乎聽見誰的心跳砰砰做響。
女孩子身上似乎有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氣,撩撥得他心底如水一般蕩漾。
趙高沐唇角一勾,腦子裏突然想起剛才顧華杉下意識的喊的那句:“趙高沐救我!”,他心底突然變軟了一分,“你倒是爲我考慮得周全。”
顧華杉哼哼了兩聲,随後複又躺下,沒好氣道:“慢走不送。”
趙高沐站了一會兒,見顧華杉當真轉過身去不理他,自覺無趣。
正要起身,聽得那女子慢悠悠道:“趙高沐,抓到是誰做的,我要親自會會他。”
“如果抓到他,你預備怎麽做?”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
聽得衣料窸窣,腳步淺淺,趙高沐轉身出了房門。
顧華杉聽着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四下裏仍是一片風平浪靜,夜風吹來,窗外竹葉晃動,樹影橫斜落在石闆之上。
顧華杉隻覺得心内突然一片甯靜。
趙高沐離開顧華杉後,轉身又回到了顧華杉之前住的别院。
更深露重,已是深夜,别院外的燈籠高懸,還亮若白晝。地上的蛇早已被清理幹淨,若不仔細,倒也嗅不出那股子腥臭。
李青早已候在了外面,一見他來便抱拳行禮道:“世子,剛才王爺和王妃都派人來問過了,卑職便如實說了。”
“無妨。此事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就算不說他們也會知道。”趙高沐款步走進房間,四下一掃,仔細查看了各個角落,才問:“人抓到了?”
“抓到了,一個不少。隻是……”李青欲言又止,小心翼翼查看了一番趙高沐的臉色,“隻是好像郡主也牽連其中。”
趙高陽?
趙高沐眉目霎時一寒,他抿緊嘴唇,沉聲道:“先把其他人帶上來。”
走了兩步,那趙高沐随後轉過頭來,“對了,查一下華杉房裏的那幾盆夜合花是誰放進來的。”
李青領命而去,不多時,隻聽得一陣急亂匆匆的腳步聲,在寂靜如墳的黑夜之中顯出幾分驚心動魄來。
門吱呀一聲,隻看見一團豔麗,脂粉香氣瞬間将整個屋子填滿,趙高沐不由得皺眉退了幾步。
還未開口,那夏瑜已經“噗通”一聲跪在了腳下,又是拭淚又是磕頭,“世子殿下,奴婢知錯了,奴婢……奴婢應該阻止幾個姐妹的…而不是任由她們胡鬧…”
話音剛落,就聽見春曉冷笑一聲,“此時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幹淨。當時做決定的時候我瞧着你倒是積極得很,口口聲聲說一定要把華杉公子趕出門去,怎麽東窗事發了卻這般置身事外?”
秋桐也道:“夏瑜姐姐,什麽叫沒有阻止我們,說得自己倒是高風亮節與世無争。整個過程你都參與了,如今卻翻臉不認人了,是否有些太過可笑?你以爲先惡人告狀便能洗脫罪名嗎?”
“夠了!”趙高沐一拍桌面,眉眼厲厲,衆人一下不敢言語。
四個丫頭擡起頭來怯怯的看了那人一眼,隻見燈火之下,那人一張臉精緻無比,邪魅非凡。隻不過眼底暗暗鋒芒,猶如寒刀一般
今日的世子殿下好像與往常不太一樣。
趙高沐手一揮,他身邊的心腹李青便捧着一個鐵盤便走了上來。丫頭們探出頭一看,竟是幾截蛇的屍體。那蛇呈現條紋,花色豔麗,一看便是劇毒之象。
趙高沐一一掃過衆人的臉色,隻見丫頭們皆吓得面色一白。
那人微微一笑,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們,薄唇輕啓緩緩道:“這是銀環,隻一口便會緻命。我來猜猜,是我哪個心靈手巧的丫頭做的?”
趙高沐雖然是笑着,但是笑意卻不直達眼底,反而陰恻恻叫人看着害怕。
春曉吓得身子一抖,連忙匐着身子,顫顫道:“世子殿下,奴婢們隻是抓了一些沒有毒的小蛇,想要吓走華杉公子。這是銀環是……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奴婢真的不知啊。”
夏瑜也趕忙道:“世子殿下,此事與奴婢們無關啊,奴婢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趁亂殺人啊。”
趙高沐涼薄的眸子裏浮起淡淡笑意,扭過頭去,視線輕飄飄的落在一側一直不發一言的冬沁身上。
随後那人唇角一勾,笑道:“你們不敢,有人卻敢。”
剩下幾個丫頭順着趙高沐的視線落在了冬沁身上,皆面色一震,秋桐面色煞白,瞬間道:“冬沁……是你抓的蛇……你……你…”
秋桐想到了什麽,最終将後面半句話吞進了肚子裏。
世子殿下的手段,她隻見識過一回,隻一回,她便清楚的知道世子殿下絕非表面看上去脾氣那麽好。
那張英俊精緻的面孔之下,藏着的是世界上最狠毒的心。
惹惱了世子殿下,可不單單是死那麽簡單。
——而是生不如死。
冬沁平靜的仰起頭來,此等境況之下,她唇邊反而逸出一絲笑來,顯得有些詭谲和陰冷。
“殿下,冬沁隻負責抓蛇,但是卻沒有放蛇進華杉公子的房間。混亂之中,也許有另外的人将毒蛇放了進來也未可知。難道殿下要以莫須有的罪名給華杉公子讨一個公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