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下意識的一掃馬車内坐着的三人，視線飛速掃過顧華杉，随不作一秒停留，沖趙高沐道“說來慚愧，世子殿下此行去溫泉山莊養病，本不該提出這些非分要求。隻是聽聞溫泉山莊上有一處飛旋瀑布，此等冬日最是觀賞的好時節。若是殿下不介意，可否讓卑職一同前往開開眼界？”
趙高沐面露猶疑，倒是顧華杉臉色一變，當下便急聲道“楚大人，山上已經下了雪，道路濕滑難行，隻怕不好上山。更何況那飛旋瀑布不過是個——”
“放肆！”趙高沐輕斥一聲，顧華杉唇角一抿，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趙高沐轉過頭來，道“楚大人若是得閑，這南境大好山河是應該走走看看。這路上若有楚大人陪着，隻怕也不會覺得寂寞了。靜姝，讓人給楚大人備一輛馬車。”
楚沐抱拳而立，連忙道“多謝世子殿下。卑職騎馬而行，不必麻煩。”
那人餘光略略掃過華杉的臉，随後便走到一側，有小厮恭敬的牽了馬來。楚沐和他身邊的心腹燕嶺翻身上馬，在趙高沐馬車右側緊挨馬車。
靜姝放下簾子，趙高沐轉頭看向一側顧華杉，低聲斥道“剛才太冒險了，你就不怕楚沐認出你來？”
顧華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今日這番打扮，誰能認出我來。更何況，不是你說，越不讓他來，他便越想來嗎？我不過是加了點魚餌，讓魚兒快些上鈎罷了。”
趙高沐咳嗽了一聲，臉色呈現出灰白之色，“我怎麽卻覺得你是想挑起混亂好逃跑呢。”
顧華杉略一沉吟，“你說得好像也很有道理。”
趙高沐那病态的臉上，一雙眼睛深陷，那人雙目灼灼盯着顧華杉，隻道“顧華杉，我會放你走，但不是現在。”
顧華杉見他語氣松動，心下一凜，這是趙高沐第一次說要讓她走。
她當下便脫口而出“那是什麽時候？”
趙高沐靠在馬車牆内，閉上眼睛，卻不再回答。
至少要等我查清了追查你下落的人究竟是誰。
顧華杉自讨沒趣，瞪着趙高沐，抿唇不語。
那馬車走了沒多久，但見那南景王府房檐之下，竄出一道嬌小的身影。那身影靈巧，動作娴熟，“嗖”的一聲便消失在了王府之中。
不多時，趙高陽院子裏，那奉命去拿了糕點折返回來的小丫頭，看着空落落的郡主房間，手中瓷盤應聲而道，似乎想到了什麽，那丫頭臉色一變。
後面進來的小丫頭險些撞到了她，笑着道“你做什麽發呆？”
那丫頭急忙道“快，去禀告王妃，郡主又跑了！！”
馬車一路穿過集市，走過近郊，沿着山道一路往上。已是初冬，山道兩側落葉成泥，一片青黃交錯，連綿不絕數裏。越往上走，便越是冷，山道又窄又滑，整個隊伍速度隻得減慢。
顧華杉蜷縮在馬車之中，不住的搓着手，掀開簾子一看，卻見山野之中，不知何時飛雪已至。點點的白雪落在枝頭，恰似鵝毛紛飛，撒鹽空中。霞光溫柔如水，照得那山野一片銀白。
“趙高沐，下雪了。”顧華杉仰頭看着半空中紛紛揚揚的雪花，伸出手去感受那一抹冰涼，誰知卻察覺到一道熾烈的視線。
仰頭，剛好和楚沐的視線不避不讓的碰撞到了一起。
顧華杉心頭一跳，急忙浮起一道恭斂的笑，随後迅速别過視線。
趙高沐見她放下簾子，臉色有異，沉聲問道“怎麽了？”
顧華杉哈出一口白氣來，随後搓了搓僵冷的手，笑着搖頭道“太冷了。”
而此刻馬車之外，楚沐手拉缰繩，高坐馬上，臉上陰晴不定。
一側的下屬見此，連忙問道“楚大人，怎麽了？”
楚沐回想起剛才那男子的笑，恍惚間竟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他在腦海裏搜索了一圈，卻回憶不起何處見過。
他略略沉吟，問道“趙高沐身邊那個小厮，我覺得是在哪裏見過的。”
那人看了馬車一眼，車簾已經放下，看不到顧華杉的臉。那下屬便道“大人與世子殿下打過數次照面，或許以前在京城見過？”
楚沐眉目一冷，“這個小厮絕對不是趙高沐身邊的人。派個人去查一下。查出來之後速報與我。”
因着山裏下了雪，道路濕滑又颠簸，一行人走得極慢。一直到了暮色四合，才隐約瞧見那山莊的鬥拱一角。在淺淡的霞光之中，溫泉山莊逐漸露出真容。
那山莊朱紅色的大門敞開着，早有山莊的人前來迎接，顧華杉掀開簾子遠遠看了一下，竟在樹下看見幾匹毛發純亮烏黑的寶馬，門口之下還站在數十個身着華服錦袍的青年男子，伸長了脖頸翹首以待着他們的到來。
他們站在幾列，似黑壓壓的一片，光憑那些男子的穿着和配飾，便知這些人非富即貴，大約是本地的一些富貴子弟。
華杉一愣，轉頭望向馬車内凝神閉氣的男人，“這些人是你叫來的？”
趙高沐緩緩睜開雙眸，側頭看了一眼那屋檐之下站着的一排排人頭，唇角勾出一抹笑來，“唱戲的都來了，看戲的怎麽能少。”
一行人栓好了馬，立刻有人上來跪在馬車邊，趙高沐踩着那人的背，在侍衛的攙扶之下，勉強坐上了輪椅。
那等候了半天的人此刻全都湧了上來，紛紛抱拳行禮問安，領頭那錦衣公子道“世子殿下可算是趕到了，這天黑路滑，我們幾個還商量着要下山來接殿下呢。”
趙高沐虛弱一笑，孱弱得像是一陣風都能将他吹倒一般，“無妨，路上下起了雪，所以才晚到了些。隻不過衆位是如何到了這裏？”
“我們幾個本來約了在山中打獵，誰知在山上的時候意外看見了世子的馬車，便想着自然要向世子請安之後離開。這一等便是現在。”
趙高沐瞧了一眼他們栓在一側的駿馬，手裏捧着暖爐，哈出一口白氣來，緩緩道“如此嚴寒天氣，想必獵物一定極難尋蹤，衆位公子可有什麽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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