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

隻聽得身後一聲急促的呼吸，顧華杉心驚，一個轉身險險的接住燕離。

原來是雪地濕滑難走，那人清冽的呼吸噴在眼前，像是風雪一般清冷。

顧華杉抓住他的手，方覺他手冷若冰塊，擡眼隻見男人眉尖緊蹙，臉色透明，似乎隐有痛苦之色。

燕離微微躬着身體，手覆在膝蓋上，顧華杉眉頭一皺，趕忙扶了他走到一側，關切問道“可是腿疾犯了？”

燕離略略點頭，“天氣嚴寒，是比往日要疼痛許多。”

“既然還犯着病，幹嘛還要讓我陪你到處走？”

“我不是怕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顧華杉無奈歎息，見旁邊有一處凹凸的大石塊，她急忙走了過去，幹脆利落的脫去外衣墊在上面，随後沖燕離道“坐這裏。”

燕離愣了一下，不容分說的脫掉外面的狐裘披在顧華杉身上，顧華杉吓得連連後退半步，搖頭道“不用了，我身體好，用不着這些。你先坐着休息一會兒吧。”

燕離那雙好看的眸子微微眨了眨，泛起如秋水蕩漾一般的笑意，他也不再拒絕，在顧華杉的攙扶之下坐在了石頭上。

顧華杉剛要抽出手來，卻被人狠狠拽住，燕離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懷裏一帶，顧華杉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

兩個人挨得如此之近，近得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體溫。

身上一暖，燕離将狐裘解下來，兩個人就這麽披着一件，緊挨着彼此。

見顧華杉動了動，男子臉上帶着輕輕的笑，“你我都是男人，莫不是你還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顧華杉隐約覺得此話耳熟，想起原來是前幾日她拿來戲谑他的話。

如此天寒地凍，顧華杉也不推辭了，當下将狐裘裹緊了些，“我倒沒什麽要緊的。就是擔心離王殿下。”

“擔心我什麽？”

“擔心你擔上一個斷袖的污名啊。”

“即是污名，又有何擔心的？”

顧華杉唇角抿了抿，“隻在這裏稍作片刻，等你膝蓋好些了，我們便回去吧。”

燕離眼底一片溫柔如水，“都聽你的。”

兩個人就這麽坐着，大雪已止，地面上隻剩還未消融的雪花。在月色下像是寶石一般，反射着幽幽的寒光，大營處已經燈火通明，火把連綿，已是晚膳時分。

而狐裘之下，兩個人緊貼一起。

顧華杉望着遠方漸成一團黑影的戴青山巒，旁邊那人的氣息噴薄在耳垂上，有些酥酥麻麻的癢。

“阿華，若是找到了你想要找的人，你有什麽打算？”

顧華杉轉過頭來，眸光幽幽，“當然是報仇。”

“報完仇之後呢？”

顧華杉愣了愣，視線有些飄忽，遂低下頭去，“我還沒有想過那麽遠的事情。”

“那不妨現在開始想吧。不如這樣可好？我幫你找殺母仇人報仇，但是你報完仇之後，回到這裏來幫我。”

“幫你？”顧華杉轉過頭來，微微一笑，“你身邊能人異士那麽多，應該沒有我的用武之地。”

“阿華自然有其獨特之處。更何況我待阿華猶如知己，這亂世狼煙将起，我不想與阿華之間隔着烽火連天。”

顧華杉心中劃過一絲異樣的情愫，擡起眸子來去看那男子。但見燕離一雙幽黑深沉的眼睛，像是海水一般，将她從四面八方包圍。

那樣嚴肅的燕離，直叫華杉心頭有些許的慌亂。

少女腳一蹬，從石頭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在雪地之上。

她雙手搓着手臂，打着寒噤笑嘻嘻的道“殿下，夜深露重，我們還是先回營吧。”

燕離盯着她一秒鍾，似乎什麽都逃不過那雙清透的雙眼，燕離輕輕笑了一聲，“也好。”

他緩緩站起來，似乎有些吃力，見顧華杉呆呆的望着他，那人伸出手，唇邊噙笑“愣着做什麽，不打算扶着我一下嗎？”

“哦……哦……”顧華杉應了，連忙扶住他。燕離身上的重量幾乎全部壓在了他身上，顧華杉隻覺得臉頰有些微微發燙，好在是晚上，也不再怎麽看得出來。

走了半晌，遠遠地瞧見了燈火通明的大營，方聽得頭上那道聲音輕聲道“阿華，好好想想報仇之後的打算。你的心智謀略、膽識武功，絕非池中之物。你若是不嫌棄，我身邊永遠有你一席之地。”

顧華杉扶着燕離往回走，梧心梧盡見此，早已準備了輪椅而來。

梧心接過了燕離，燕離艱難的坐上了輪椅。華杉這才發現燕離臉色泛白，隐隐帶着病态的青色，饒是隻走了這麽一會兒，他額前便有冷汗沁出。

仿佛累到了極緻一般。

梧盡拿了毛毯蓋在燕離雙腿之上，顧華杉隻是看着，隻覺心頭猛跳，問向梧心“殿下雙腿不是已經治好了嗎？之前都是好好的，怎麽現在連站也站不穩了呢？”

燕離臉上泛起蒼白的笑，“無妨。平日裏還好，隻是這幾日天氣嚴寒了些，腿疾便又複發了。”

“可有叫大夫來看看？”

“路大夫已經開過藥方了，我也按時吃着。阿華不用太過擔心。”

顧華杉眉頭微微一蹙，瞧着燕離隐忍的痛苦之色，如何叫她不擔心？

梧心推着燕離往帳内走去，顧華杉略一遲疑，便跟了上去。

輪椅滾子咕噜噜，碾壓過雪地面，燕離回頭看見顧華杉跟着，沖她招了招手，“阿華，過來。”

顧華杉聽話的走了過去，站在那人面前。

“蹲下來一點。”他說。

顧華杉不明就裏的低了一下身子，燕離便将身上的狐裘披在了她身上。

男子眉眼沉沉，唇瓣上略有烏青，不容分說的按住了她的手，“雪消之時，最是嚴寒。你披着這個，便不會着涼。”

他的手有些冷冷的，像是冰雪。

他有一下沒一下的，似無意擦過她绯紅的臉頰。顧華杉此刻也不敢動了，任憑他擺弄。

他系好之後，方才坐直了身子，“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可都聽進去了？”

顧華杉站直了身，隻覺渾身上下被一股暖意包圍，手足一下子回暖過來。

“哪些話？”

“全部。每一字每一句，我希望阿華都能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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