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距離是如此之近,近到可以看見他眼底的星河,他的手若有若無的摩挲在她的下颚之上,聲音卻有隐忍的痛苦,“阿華,我燕離此生很難再去相信一個人。可是你卻肯爲了這樣的我,不顧危險,隻身去了慕容周身邊,隻是怕我身陷險境。我之前,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會有這樣的人存在。更不相信有人會無原由的爲了一個人赴湯蹈火。我信你,卻也不信你……”
他微微閉了閉眼,睫毛輕顫,似在微微歎息。
“現在想想,從你我認識到現在,竟從不曾做到坦誠相待。可是阿華,從今以後,我想要學着慢慢去信任你。”
燕離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是冰冷的,而她卻是熱的,直灼得他心口發燙,“阿華,我說的你都可明白?”
晨風徐徐,外面的雪花簌簌落在窗前,顧華杉卻隻覺四下是如此安靜,靜得隻聽見了他的呼吸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幽黑如曜石,像是帶着神秘的蠱惑一般,讓她無法抗拒。
顧華杉點了點頭。
“燕離,你我在京城初識,認識的時間加起來不過一個月。你我不能相信完全相信對方,那也是人之常理。你不曾對我坦承你在鬼馬坡的計劃,我也不曾坦誠過我的身份。所以……嚴格說起來,我們都算是欺瞞了對方。”
燕離卻道“可我不喜歡這樣的欺瞞,我既已知你的爲人和你的身份……”
燕離說到這裏,臉色卻微微泛紅了,他的雙頰泛起一抹異樣的绯紅來。
她是他的未婚妻。
他抿了抿唇,眼底深處聚起淡淡的笑,方才繼續道,“總之,以後不會了。”
顧華杉仰起頭來,唇邊一抹笑,眼睛亮晶晶的,“好吧,一言爲定,以後不會了。”
顧華杉手上不停,一直按着,一邊關切道“若是疼得厲害,我便去喚路大夫來。”
燕離搖搖頭,隻顧盯着她看,“不礙事的,隻要阿華一按,我便不覺得痛了。”
顧華杉臉微微紅了,“你腿上的毒可清了?”
燕離莞爾,隻是抓着她的手一提,将她從地上給拉了起來。
燕離看了看秦淮,卻沒有回答顧華杉的問題,隻是問“這裏可需要我的幫忙?”
“那倒不用,若是需要我會來找你。”
燕離将她拉到身側坐下,似乎這才想起,沉聲囑咐道“阿華,你昨夜假意投誠慕容家,慕容周此時也應該反應過來了,我隻怕這幾日裏他來找你麻煩。你且安心在這裏做你的事情,我多派兩個人來守着你。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千萬不要讓慕容烈那老東西抓住了把柄。”
顧華杉連連點頭,“我知道的。”
“這幾日我會有些忙,你若是想見我,便到書房去等着。”
“好。”顧華杉看了看那外面,似乎還候着一群人,她便催促道,“你先去吧,我瞧着外面已經有人在等着了。”
燕離勾唇一笑,蒼白的臉上綻出柔和的笑來,“好。”
目送燕離走後沒多久,顧華杉這才慢悠悠的走回了屋内。
她瞧着秦淮還在昏迷着,思忖了半會子,便招手對梧心道“梧心,去打一盆水來。”
秦淮昏迷之中,是被一盆涼水驚醒的。
明州的天氣嚴寒,不過半會子功夫,臉盆裏的水便積出了一些細碎的冰來。
涼水刺骨,從頭到尾潑了過去,秦淮激得整個身子打擺子,牙齒顫顫,嘴唇一片烏青之色,說不出話來。
對面那少女淺笑晏晏的看着他,“秦護法醒了?那我們繼續吧。”
“顧華杉…該說的…我都說了……你不如殺了我……”
“殺了你?”那少女眉宇之間都是寒意,臉上卻在笑着,“我怎麽舍得殺了秦護法呢?我還指望着秦護法帶我進白蓮教老巢呢?”
“你……”秦淮大駭,臉上肌肉抽動,“你要進我白蓮教做什麽?”
“這個你自然不用管。我隻要知道白蓮教在什麽地方,你說清楚了,我便高擡貴手饒你一條性命如何?”
秦淮那凍得烏青的臉上扯出一抹冷笑,“顧華杉…白蓮教所在地乃教徒聖地,一旦告訴你地方在哪裏,我會死得比現在慘一千倍一萬倍。”
顧華杉抱胸而立,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囚籠之中的人,“秦護法,我顧華杉不是你們白蓮教中人,我說話算話,我說不殺你便不會殺你。但是你……”她那涼薄的眸子輕輕轉動,“秦護法也許将來會死得很慘,但是我也可以保證,你若不說,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死的很慘。”
秦淮咬着牙,眼中寒芒炸開,盯着眼前的女子。
顧華杉繼續道“秦護法,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将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可是命沒了,便什麽都沒了。一個小小的白蓮教,可值得你豁出了性命守護?”
秦淮咬咬牙,眼神猶如獵豹一般,蜷縮在囚籠之中,齒間顫顫“我已經說過了,我不認識什麽綠瑤!”
顧華杉眼底霎時一寒,“看來秦護法是鐵了心要和我顧華杉做對了?”
秦淮冷冷一笑,劇烈的疼痛叫他有些面目扭曲,他捂住自己的左臂。眼底卻有輕蔑的嘲諷,斷斷續續道“顧華杉……你可知白蓮教叛徒…是何下場?”
顧華杉抿唇不語,秦淮繼續說道“白蓮教叛徒…九族被追殺…凡是朋友、親人、隻要打過照面說過話的人,通通…通通都會被殺……”
顧華杉心頭一駭,隻聽說過這白蓮教神出鬼沒,乃江湖第一大妖派,卻沒料到竟是如此喪心病狂。
這樣的鐵血手腕,怪不得白蓮教老巢這麽多年從沒有人找到過。
看來秦淮就是死,也不會說出白蓮教的位置在哪裏。
“當年你母親退派之時,若非她狡兔三窟,跑到了尚書府裏躲着,白蓮教又怎麽會三年都找不到她的蹤影?”
尚書府?
原來母親當真是惹上了什麽殺身之禍,才會那麽決絕的躲進了尚書之中。
怪不得母親從來不允許她使用驚夢武學,甚至不許她抛頭露面,逼着她躲在尚書府裏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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