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丹閣



無名沒在住處多待。從屋内取了些銀錢,打了個小小的包裹。

該是去丹閣取靈草的日子了。順便看看行軍丹,也打算買上一些。

一想到行軍丹,又有些餓了。

丹閣

雖然名字中有個“閣”字,實際上卻是一座直插雲霄的山峰。

除了提供整個山門的修行資源之外,還有兩個“最多”比較出名:瘋子最多以及道童最多。

瘋子多是因爲這些丹師對于煉丹的那股子執着勁。一旦開爐,便是天塌了也與他們無關。或許是過于沉迷丹道的關系,又或許是接觸多了有毒的靈草。這些丹師多少都有些神經兮兮的。

因爲這個特點,每名丹師要配上四五個道童打下手才行。分藥晾曬的、提取湯汁的、伺候飲居的和跑腿傳信的。

無名沒急着取靈草,而是出示長老腰牌後直接去了峰頂。

夔元思長老剛剛煉出一爐頗爲珍貴的丹藥,心情很是不錯。

搬了張太師椅在曬藥台邊上眯縫着眼,邊喝茶邊曬太陽。腳丫子泡在滿是藥草的木盆裏。還有兩名道童,一個揉肩一個捶腿的侍候着。

身穿道童服飾的無名來到身前,夔元思正眼都沒瞧上一眼。

直到無名換上張笑臉,甜甜糯糯的喊了一聲“夔伯伯”。這才上下打量了無名一番。

夔元思努力回憶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問道“你是随清雲子長老一起回來的那位童子?”

無名乖巧而不失禮數的躬身行禮道“夔伯伯真是好記性,沒想到伯伯日理萬機,數月不見仍然記得無名。”

夔元思笑罵了句“小馬屁精”,揮了揮手讓兩名道童退下。然後才道“說吧,找我有什麽事?事先說好喽,幫不了的和我不想幫的就不用提了哈。”

無名有些無語“我哪知道你哪些幫不了,哪些不想幫?”不過臉上卻是挂着真摯無比的神情道“夔伯伯,打從第一眼見到您。我對您的仰慕之情便如這丹閣峰颠的滔滔雲海,連綿不絕。試問,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如您這般輕易把尋常藥草化腐朽爲神奇的煉成靈丹?”

夔元思打斷無名的話“說重點!”

無名凝噎,青爺不是說這位夔長老喜歡聽人拍馬屁嗎?

一咬牙,幹脆道“我想學習煉丹之術”

夔元思聽後大笑,道“我當多大個事呢,不就是想學煉丹嗎?跟着我弟子學就行了。”

無名聞言大喜。

隻見夔元思勾了勾手指,招來一名道童道“去,把浩博南叫來。”

道童面露爲難之色道“夔長老,浩大師去年煉丹時炸了丹爐。已經仙逝了。”

夔元思耷拉着臉靜默片刻,又道“那叫公羊銳過來。”

道童腳下沒動,有些無奈的如實答道“公羊大師三個月前試服您研制的新丹,至今尚卧床不起。”

夔元思接連問了幾人,都出了這樣那樣的狀況。

站在一旁的無名聽得直冒冷汗。這位丹閣大長老好像不怎麽靠譜呀。

這時夔元思的情緒明顯有些不對勁,語氣也不耐煩起來“你就說,我還有哪個徒弟在吧”

道童也是無奈,忐忑道“還有郝文康,郝丹師”

夔元思大手一揮“就他了,把他給我叫過來。”

道童欲言又止,行了個禮便匆匆而去。

僅僅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道童去而複返。身後跟着個須發都亂糟糟的中年大漢,長着一副金剛怒目相。樣貌甚是兇戾,且疏于打理,渾濁的眼屎還挂在眼角。

郝文康盯着夔元思打量了片刻,然後才用不太肯定的語氣問道“師尊?”

說完才意識到失禮。忙下跪磕頭道“弟子郝文康拜見師尊”

夔元思笑着點點頭“文康呀,快起來吧。沒想到你都長這麽大了。樣子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有特點。”

無名眼皮直跳,心下腹诽“這他媽是師徒?你們還能再不靠譜點嗎?”然而,不久之後無名才意識到把‘靠譜’這個詞與這對師徒放到一起本就是件蠢事。

夔元思給了郝文康一個贊許的眼神道“文康呀,這孩子叫無名。對煉丹很感興趣,以後你煉丹的時候就留在身邊打打下手吧”

郝文康恭敬應下。

無名随後乖巧的與夔元思道别,跟着郝文康離去。

郝文康身爲親傳弟子,丹廬其實就在峰頂,與主殿遙遙相望,兩處距離不足百丈。扯起嗓子喊上一聲都能聽到的距離,師徒二人愣是多年不曾碰面。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郝文康的丹廬與别處的忙碌景象截然相反,就算不用門可羅雀來形容,也相差不遠了。

一個年紀比無名還大上五六歲的小胖墩正在水槽處摘洗藥草,見二人走近,忙放下手中活計。甩了甩手上的水,上前打招呼道“師父,我一個人忙得過來。咱們可沒多餘的銀錢付薪資,”

郝文康聞言突然站定,對無名道“在我這幹活可沒有銀錢領啊。”

無名忙道“能幫您打打下手是我的榮幸。隻要能偷學個一招半式我就心滿意足了。不敢再多奢求”

郝文康點了點頭道“是個懂事的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無名道“我叫無名”說完,又向小胖墩露出個笑臉,算是打過了招呼。

郝文康掏出個小本子,用焦炭在上面沙沙記錄。口中念念有詞“無名,來幫工的道童。學習煉丹,不用付薪資”

記完後,才對無名道“你先跟大壯摘洗藥草,我煉丹的時候你可以旁觀,但不準吱聲。閑時丹廬的些心得記錄和丹經可以翻看。對了,你叫什麽名字?識字嗎?”

無名隻好恭敬的重複道“我叫無名,識字的。”

郝文康“嗯”了一聲“去忙吧。大壯,你多教教無名。”

名叫大壯的小胖墩憨憨的道“知道了師父。”

目送郝文康進了丹廬,大壯和無名一同忙活起來。

摘洗的隻是普通藥草,遠遠夠不上靈草的級别。要做的事也不複雜:洗淨泥沙,摘掉爛葉和撿出混在其中的雜草。

無名雖然以前沒幹過這些活,不過大學府有專門教授辯識靈草的課程,所以上手也快。

大壯屬于那種三腳踢不出個屁來的悶葫蘆類型,耐心出奇的好。在無名四五句才換得一聲回應的情況下,終于把丹廬情況摸出了個大概。

原來郝文康是夔長老最小的弟子。年輕時曾是個驚才絕豔的丹道天才,煉出的丹藥品質極高,被不少丹道大師看好。和其他小有成就的丹師一樣,郝文康也緻力于研發獨屬于自己的新丹方。

後來,郝文康也确實不負衆望的拿出了幾款較爲實用的丹方出來,更是公布了一套全新的煉丹手法‘晃鼎法’。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或許是天妒英才,郝文康在一次煉制新丹的時候發生了炸爐,險些送命。後來雖然痊愈,卻也落下了個健忘的毛病。

從那之後郝文康煉丹之時不是忘這就是忘那,空有一身技藝,卻再難煉出一爐好丹。丹廬也就慢慢被衆人遺忘了。

無名小臉抽了抽,這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情形差距有點大啊。

想到自己的目的,不甘心的問道“那行軍丹呢?行軍丹郝丹師能煉制嗎?”

大壯歎了口氣,把洗淨的藥草在簸箕上攤平,端出去晾曬。無名殷勤的跑去幫忙。

見無名一副他不說就不肯罷休的神情,無奈道“師父現在煉制不了,但我能做。要不是靠它換來些銀錢,我們連這些藥草都沒錢買了。”

無名有種柳暗花明的感覺,待得纏着大壯領他去儲丹室時差點把嘴給樂歪了。

架子上整齊的碼放着一排排瓷瓶,全是行軍丹。

關于行軍丹的由來,據說是曾經有位将軍奉旨征讨流寇。一路追擊,最終雖然将那股流寇殲滅,過程卻極爲艱辛。意識到兵貴神速的重要性,爲了省下埋鍋造飯的時間,便命人研發出這種替代飯食的丹藥。

無名拿起一個瓷瓶,倒出枚乳白色的丹藥在掌心。“咦?”了一聲道“怎麽是這麽個顔色?行軍丹不是褐色的嗎?”

大壯自嘲的笑了笑“師父出事之前,我隻學會煉這一種丹藥。也不知道煉了幾萬還是幾十萬顆。熟能生巧吧,品質上就稍有提升了一些”

無名嘴角抽了抽,由衷佩服起這位的毅力來。一本正經的擺出品鑒丹藥的架式,順手扔進嘴裏。

不同于之前那種略苦的行軍丹,這顆竟帶着淡淡的蓮葉清香,咽下後在胃裏暖洋洋的。

無名眼睛一亮,問道“壯哥,你的行軍丹賣多少錢呀?”

大壯撓撓頭“丹閣的收購價是五個大錢一枚,不過宗門對行軍丹沒什麽需求。煉制難度又不大,所以大多是賣不出去的。”

無名點頭,膳堂那位道人說一兩銀子一枚,這話肯定是有水份的。不過丹閣從中賺取的利潤肯定也不少。

略作思索後,道“以後這樣的跑腿小事就交給我來做吧。”

大壯“嗯”了一聲,不疑有他。又恢複了沉默不語的狀态。

接下來的日子,丹廬就成了無名每天勞作的地方。做完本就不多的工作,剩下的時間都在研讀丹經和郝文康早年記錄下的煉丹心得。

與他相比,大壯反倒更像個道童。手上一直不閑着,總有幹不完的活:劈柴、挑水、洗衣、煮飯,晾藥、撿藥。

期間無名抽空去大學府把所有的學科都考過了三品。終于讓一幹懸着心的授業先生長出了一口氣。

若不是有星雲子那隻笑面虎把話放在前面,他連年考的時間都不願浪費。

如今徜徉在丹道的海洋中不可自拔,如癡如醉。

達到叩門期後無名的腦子似乎比以前要靈光一些,理解能力和推理能力都上升了一個台階。這讓他常常感慨之前實在是太過愚笨了。讀書之餘,也憑空的組合出幾種設想中的丹方。邊學習邊改良,隻等哪天能夠獨立開爐煉丹時便嘗試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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