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人間百态



長孫無風面對無名的幾位好友閉口不言。左瞅瞅,右看看,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初心臉上滿是詫異,把無名的信遞給了綠蘿。

綠蘿才要伸手去接,就被绮卉給一把搶了過去。

初心無奈地看了眼绮卉,對綠蘿道“二狗那家夥說要在王宮裏待兩天,讓咱們都好好放松一下,帶他弟弟在城裏到處轉轉。”

绮卉看信上果然是這麽個意思,氣惱道“咱們對京城也是人生地不熟的,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綠蘿淡淡一笑,提醒道“可以找城胖子啊。”

等幾人找到黃城時,這貨正把黃府鬧的雞飛狗跳,逼着府裏的下人品嘗他的手藝。

可憐一幫丫鬟家奴苦着臉,上大刑一樣去吃那些味道惡心的東西。還得絞盡腦汁去誇這飯菜是如何如何的美味。

見到長孫無風後,黃城的眼珠都快貼到了他臉上,一個勁地啧啧稱奇。

初心幾人道明來意後,黃城一拍胸脯大包大攬地應承了下來,不就是玩嗎?他黃大少實在是太擅長了!

長孫無風從沒想過皇宮外的世界居然是如此的五彩缤紛。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恨不得多長幾雙眼睛,幾張嘴巴出來。

在這裏不會有司禮監的太監沒完沒了地提醒他注意儀容。他可以像個孩子一樣,拿着一串糖葫蘆混在初心幾人中邊走邊吃,想跑就跑,想走就走。

路兩旁是各式各樣的鋪子,绫羅綢緞、胭脂水粉、紙硯墨寶、古董文玩。

绮卉和綠蘿在胭脂水粉方面難得的達成了統一意見,笑顔如花,叽叽喳喳的讨論哪個味道香,哪個顔色好。初心和荊钗看上去則像是默默跟在後面的護衛,用鬥笠遮住頭臉。

城胖子終于有機會在幾人面前揚眉吐氣一把了。誰要是看好了什麽東西,價格都不用問,豪氣地大手一揮全部買下來。

消滅掉糖葫蘆的長孫無風這會兒正在和一包油炸臭豆腐較勁。這種民間小吃别說是在宮裏吃了,就連說出名字來都會讓司禮監的太監們覺得辱了聖上的耳朵。

形形色色的京城百姓,往來不絕的車馬轎子,各色的幡旗和鋪子,從未見過的稀奇小玩意兒,還有形形色色的小吃。這些都讓長孫無風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一面宮牆,竟是隔絕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黃城見長孫無風比初心幾個剛來京城的外地人更像個土包子,嘿嘿一笑,胳膊一把搭住他的肩膀道“我說三狗,你不會長這麽大都沒出過宮吧?”

長孫無風哪跟人這麽勾肩搭背地說過話?怒斥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笑得有點不太自然道“是呀,我從小在宮裏長大,一直都被人管束着。這是第一次偷跑到外面來,我哥留在宮裏就是幫忙打掩護呢。”

黃城搖着頭,啧啧道“真夠可憐的,都快趕上龍椅上的那位了。你小子不是太監吧?在宮裏是做什麽的?不會是聖上的伴讀書童吧?”

長孫無風支支吾吾道“我……差不多吧。”

黃城嘿嘿壞笑,壓低嗓音道“唉,那皇帝陛下長啥樣?有沒有什麽奇怪的癖好?後宮是不是真的美女如雲呀?聽我爹說,宮裏連丫鬟都是精挑細選的絕色美女呢。”

長孫無風呵呵幹笑了兩聲道“皇帝嘛,長的還行吧,跟普通人差不多。至于宮裏是不是美女如雲……我也說不好,看多了就感覺不出來了。”

黃城怪笑了兩聲,露出了個男人都懂的眼神道“走,哥帶你去見識見識啥叫女人。不一定比宮裏的漂亮,但絕對比宮裏的有味兒!”

绮卉突然站住腳步,氣惱道“喂,城胖子。你說的不會是煙花巷子吧?可别把三狗給帶壞了!”

黃城眼珠一翻,理直氣壯道“煙花巷怎麽了?去了又不一定真要做那龌龊事兒。那的小曲兒可是京城一絕,别處想聽都聽不到的。再說了,那裏的姐兒一颦一笑都是學問,你真不感興趣?要是能學來個一兩手,以後保管你家男人沒心思在外面拈花惹草。”

绮卉臉上一紅,輕“呸”了一聲,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道“那就去瞧瞧吧,你們可别亂想啊。我就是去聽曲兒的。”

綠蘿無可奈何的瞥了绮卉一眼,臉上也有期待之色。

初心扭頭看了看荊钗,沒有作聲。

煙花巷是京城真正的銷金窟,整要街都是青樓勾欄。有上檔次的精緻雅舍,也有在街邊招攬生意的風塵女子。出入在這裏的都是些自诩風流的才子和有身份的在朝官員。平常百姓那點收入隻有流着口水想想的份,最多在吹牛皮的時候靠着道聽途說的傳聞過過嘴瘾罷了。

長孫無風窘态連連,被站街女子揚手帕、勾手指的動作鬧地面紅耳赤。使勁低着頭,卻又忍不住用眼角去偷偷打量,引來一陣陣悅耳的嬌笑。

绮卉冷哼了一聲,厭惡道“這些女子怎麽如此的不要臉?”

綠蘿輕輕歎了一聲,道“都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憐人。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哪個姑娘願意如此糟踐自己?”

長孫無風擡起頭,疑惑道“身不由己?”

黃城難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道“是呀,要麽是家裏太窮,從小被賣到這的。要麽是男人死在了戰場上,靠做這個來養家的。說起來她們算是不錯的了,起碼靠着身段能有口飽飯吃。我以前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子弟,對這些沒什麽感覺,别人的死活關我屁事?後來當了兵,這一路是真見識到什麽叫餓殍遍野了。”

長孫無風沉默不語。

突然黃城在他的肩頭拍了拍,咧嘴笑道“不說這些掃興話了,咱們到地兒了。這家飛鳳樓可不得了,整個煙花巷的前三甲花魁,這兒占了兩位。走,帶你們見識見識去。”

飛鳳樓果然和其它青樓有很大的區别。樓不算高,隻有三層。沒有花花綠綠的俗氣裝飾,也沒有站在門前招攬生意的姑娘和老鸨。一步邁入,隻感覺一下子從喧鬧的街道步入了曲徑通幽的山林竹樓,處處透着一股清靜素雅的出塵氣息。

樓内不知焚着什麽香料。不是常見的檀香味,而是一股若有若無的青竹氣味。

迎客的侍女身着素淨的潔白衣衫,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仙子氣息。偏偏衣衫的質地又極薄,隐隐透出藏在幾層布料下的婀娜嬌軀。

兩名侍女迎上前來,含羞一笑,既不冷漠也不谄媚。其中一人聲若百靈道“歡迎黃三公子大駕光臨,幾位請随奴婢到雅間歇息。”

這裏所謂的雅間是個半開放的房間。三面是厚實的竹牆,最内側的一面由垂下的白紗遮掩。白紗的紡織工藝奇特,隻能單向的從屋裏看到外面,卻不隔聲。客人可以透過白紗觀賞台上的表演,

也可以在此與相中的姑娘行那魚水之歡,最能激發出人性中那絲扭曲的滿足感。

黃城小聲介紹道“這裏是仿照修士府邸修建的,姑娘們也模仿的像模像樣。有許多位高權重的大老爺最喜歡這種調調,爲此一擲千金都不皺一下眉頭。”

绮卉“呸”了一口,不屑地道了聲“無恥”。眼睛卻忍不住在四處打量,發現這裏的老闆是真花了大心思的。所有細節都一絲不苟,連坐榻茶盞都是價格不菲的上品物件兒。

一名侍女輕聲問道“貴客可需要叫上幾位師妹對飲?”

這話說的比較含蓄,其實意思就是要不要挑上幾個姑娘,邊聽曲邊做點大家都喜歡做的事。

黃城很明顯地感覺到了來自身後的幾道殺氣,一本正經的拒絕道“不必了,上一壺春雪茶就行。我們是來專程聽曲的。”

等侍女退下後,黃城一把摟過長孫無風,在他耳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下次哥哥單獨帶你來玩!”

長孫無風頓時感覺一陣臉皮發燙,做賊似的用眼角瞟了瞟左右,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

雖然宮裏每晚都有嫔妃侍寝,可到了這種地方竟然有種做賊的刺激感。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大抵上就是這種心理吧?

茶水上來後,還沒飲上幾口。屋外就響起了一陣清冷悠揚的蕭笛之音,片刻後又有古琴之聲絲毫不顯突兀的加入了進來,與其合奏在了一起。如同來自山林之外的袅袅仙音。

黃城興奮道“要來了!”

果然,一段悠揚的音樂過後,聲音驟停。飛鳳樓的花魁之一登上了木台。

不見其人,而是先從幕布後伸出了一隻如藕的玉足。足尖上挑,再點地,然後一條雪白的長腿跟着露了出來,在台面上劃出個半圓,一道倩影“唰”的一下從幕布後面滑了出來。

“嗷”無論是雅間的貴賓還是台下的散席都響起了一片叫好之聲。那些平日道貌岸然的謙謙君子瞬間卸去僞裝,把手圈成了喇叭嘶聲叫嚷。

音樂聲再起,輕快的節奏中夾帶上了一絲旖旎韻律。

台上女子若是單論起姿容,比绮卉和綠蘿都有所不足。就是放在長孫無風的眼中,和後宮的佳麗相比也隻能排在中等水平上。

可她身上卻有着一股說不盡的吸引力,仿佛每一寸肌膚都會說話一般,幽怨地吐露着深山癡等的衷腸。一個眼神,一次轉身,一次挪步……每個小小的動作都帶着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氣息和無盡的狐魅勾引。

其實這種反差的誘惑感在綠蘿身上也有,而且她還是天生自帶的。隻不過綠蘿的性格淡漠,并不明顯而已。而這位花魁卻是抓住這個特點去不斷的放大。

長孫無風已經完全呆住了。

後宮的那些大家閨秀自小在禮儀上受過嚴格訓練的。哪怕與他行那傳播子嗣之禮的時候,也都是老嬷嬷教的幾個固定姿勢。他哪裏想過,一個女人竟然可以嬌豔到這等地步?

不說長孫無風,連绮卉和綠蘿都看呆了。初心掩耳盜鈴地閉着眼睛,偷偷眯起一條縫,一邊小心的打量荊钗的反應,一邊偷看下面的女子起舞。

台上音樂突然一變,像是從極高的地方急轉直下跌入了谷底,變的委婉慵懶起的。幕布後一名用折扇掩面的青衣女子也緩步登上台來,單手向後彎腰撐地,柔若無骨的倒翻了出來。

台上兩女一溫婉,一火辣;一恬靜,一直白。交織在一起,讓整個飛鳳樓的客人徹底瘋狂了起來。

長孫無風臉色潮紅,相比之下宮中的歌舞簡直像尼姑念經一樣枯燥乏味。

城胖子又湊了上來,用隻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唉,看這兩個花魁的氣質。像不像你的二位嫂子?她倆可是名副其實的修士,你哥才是真有福氣哪!”

長孫無風小雞啄米似地點頭認同,突然生出了不顧一切逃離皇宮的想法,這皇帝誰愛當就讓誰當去。

一曲結束,兩位花魁并沒有下場,就站在台上用手帕給彼此小心的拭去額間香汗,這個小小的舉動更是點爆了全場。

“八百兩,白花魁!”

“一千兩,青花魁!”

“三千兩,倆位花魁我都要了!”

場上三三兩兩的響起了報價聲。

绮卉疑惑道“他們在幹什麽?”

黃城露出一臉的豬哥相,咧嘴笑道“競價啊,誰出的價錢高,誰就能點到一位花魁共度良宵。”

绮卉冷哼一聲道“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初心正襟危坐地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小心的看了眼神色不明的荊钗。

這時,一個蒼老渾厚的嗓音響了起來,霸氣道“一萬兩,今晚老夫就收下兩位花魁了。”

這道嗓音極有特點,雄渾中夾雜着一絲破音,說話帶有濃厚的江北口音。

長孫無風的臉色在這道聲音響起的時候就變得難看了起來。如果沒聽錯的話,這人應該是工部的一個侍郎。因爲說話有特點,給長孫無風留下了很深的印像。上次接見,此人竟是一身縫縫補補的官服前來面聖。據說一身官服穿了八年都不曾換過,被右丞譽爲國之棟梁的清廉之臣。

果然聽黃城啧啧道“這人可不得了,一個小小的從四品官員。屁大的本事沒有,愣是抱上了右丞的粗腿。出手那叫一個闊綽,國庫就跟他自己家的錢櫃一樣。”

長孫無風聽黃城的口氣似乎知道這個人,試探着問道“工部侍郎?”

黃城酸溜溜道“那副拉屎擠爆痔瘡的破嗓子,除了他還能是誰?可惜了兩位花魁姐姐,以後就算有幸成了入幕之賓,一想到曾被這頭豬拱過也沒了興緻。”

長孫無風對此深以爲然。

他現在不覺得黃城說話粗鄙不堪了,反倒聽着挺順耳。有些情緒就得通過粗話才能表達得淋漓盡緻。

飛鳳樓的客人受了剛剛一舞的刺激,紛紛選了姑娘來宣洩小腹中升起的邪火。不時從其它雅間裏傳出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仿佛相互間有所攀比一樣,一聲高過一聲。

绮卉幾人羞紅着臉頰逃也似的跑了出來,直罵黃胖子不是個東西。

黃城的臉皮跟腮幫子上的肥肉一樣厚實,嬉皮笑臉地道“全當是一場修行嘛。”

結果被幾人同時“呸”了一臉。

随後黃城又帶着幾人去見識了京城中最大的賭坊。

本來隻是随便玩上幾手而已。不曾想,長孫無風身爲國君,有一國氣運加身。上了賭桌,想輸都難,甚至賭坊暗地裏動手腳都奈何不了他的賭運。

要不是長孫無風覺得光赢不輸實在無趣,這家賭坊非要被他給搞倒閉了不可。

出了賭坊沒走多遠,幾人便在一條巷弄裏被十多名打手給堵住。

結果有城胖子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纨绔在場,雙方一言不合就動起了手。

初心和荊钗沒有出手,否則這些打手瞬間就要變成一地死屍。京城殺人是件很麻煩的事兒。

绮卉和綠蘿也沒動手,不願被這些小喽搞髒了衣服。

剩下的就隻有一身肥膘的城胖子和一臉躍躍欲試的長孫無風了。

城胖子雖然在軍伍的時候是個夥夫兵,可那也是破陣部的夥夫兵,平日裏沒少學将士幹架的本事。對上蠻子是沒什麽底氣,揍幾個市井潑皮還是有這個信心的。更何況身後還站着幾位神仙高手給他壯膽。

長孫無風自從跟無名學了那三招絕技之後,一直沒條件施展。這下剛好可以借此機會一展拳腳。

雙方才一動手,賭坊的打手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這胖子的力氣大不說,下手還特别黑。被他揍上一下,半天都緩不過勁來。而打在他身上的拳腳根本就沒什麽反應,就像打在一大坨滑膩的肥肉上一樣。

長孫無風對上了一個幹瘦的黑臉漢子,依照學習絕技的順序,上來就是信心滿滿的一招野狗撒尿。

野狗撒尿這招是撩起一條腿向斜後方踢,重點在于逃跑時的出其不意上,有點回馬槍的意思。

結果長孫無風正對着黑臉漢子用出來,就變成了把臉湊上去。

黑臉漢子一瞅,居然還有這好事。毫不客氣的一拳打在長孫無風的臉上,“嘭”地一下把他給砸的連退了好幾步。

那名黑臉漢子得勢不饒人,沖上前就又是一拳。然而面前卻突然一空,不見了長孫無風的身影。

長孫無風在情急之下,用出了第二招,懶驢打滾!

本想着先避其鋒芒的,結果被剛剛那一拳打的有點懵,滾反了方向,正對着黑臉漢子滾了過去。

就在黑臉漢子一愣神的功夫,兩腿間猛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巨痛。疼的他五官都聚在了一起,死死夾着腿,緩緩跪倒在了地上。

長孫無風這才一骨碌爬起身來,驚喜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滿臉的不可思議。

想不到大哥說他在宮中用不上的第三招居然這麽厲害。

接下來長孫無風仿佛開竅了一般,與黃城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橫着摘桃,側着摘桃,背身摘桃,擰勁摘桃……

半晌之後,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夾着腿呻吟的漢子。

黃城兩手撐在膝蓋上使勁喘着粗氣。

長孫無風則背起雙手,微微仰頭望天,目光迷離地輕聲道“或許……和大哥換一下身份,江湖也會有我的一席之地吧?”

初心等人面色古怪。

不愧是兄弟倆啊!

黃城一扯長孫無風的胳膊,招呼道“傻站着幹嘛?還不快跑?”

幾人扯着長孫無風飛快的跑出了幾條街,然後上氣不接下氣的城胖子和長孫無風對了視片刻,都痛快無比的哈哈大笑起來。

夜裏

黃大人拖着一身的疲憊下了轎子。

也不知道皇帝陛下的腦子抽了什麽瘋,毫無征兆地對文武百官動起手來。

早朝才頒布了一系統的聖旨,下午就命人查抄了兩位官員的家。左丞和右丞派系裏各一人。

雖然是兩名從六品的官員,卻正兒八經是左右丞相用心培養的嫡系力量。查抄的罪證确鑿,兩人私下裏一些不合規矩的地方不分巨細的被羅列了出來。

不過大家心裏都明鏡的,這表面上是處理了兩個貪贓枉法的官員,實則是在敲打滿朝文武呢。

黃大人一點都不懷疑,那所謂的捐贈銀錢一事如果繼續推诿下去,明天可能就會被查出一對五品的官員了。

這些年來,陛下的不作爲助長了不少歪風邪氣,包括他黃大人在内,沒一個屁股是幹淨的。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罷了,咬咬牙,全當是花錢消災了。

可陛下居然每次都會當衆點到他的頭上問“黃愛卿,這個罪應該如何呀?那個人應該怎麽處置呀?”搞的他裏外不是人。

不光是左丞和右丞兩個派系,就連保皇派都對他敬而遠之了。

總之,他現在是徹底被百官給孤立了。再這麽下去,仕途也就到此爲止了。

身心疲憊的随大兒子黃政一起進了家門,見到老三正在家裏大擺宴席,興高采烈的和狐朋狗友推杯換盞。黃大人心中一股無名之火騰地就冒了出來,快步走了過去。正要厲聲訓斥,卻發現是黃城的那一群軍中朋友,其中還有那位與陛下極爲相像的少年将軍。

見到是這幾人後,黃大人立馬打消了發脾氣的念頭。

畢竟兒子結交的正經朋友不多,況且這名少年将軍受過勳之後官階還比他大了半級,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當他再次看向長孫無風之後,目光就再也挪不開了。

黃城連忙介紹道“這是孫将軍的弟弟,叫三狗。”

黃大人隻覺得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孫将軍的弟弟?三狗?

你大爺的三狗!

這份氣态,這個表情,還有看向他的玩味眼神。

黃大人兩腿一軟,身子一下就矮了半截,幸好被大兒子死死扶住才沒當場跪下去。額頭的汗水唰的就滲了出來,強擠出一個笑臉道“原來是城兒的朋友呀,大家都别客氣,把這當成自己家就好了。”

這下黃大人算是回過神來了。

龍椅上那位問他律法條例,原來不是借他的嘴給大臣們下眼藥,而是真的不懂呀!至于爲什麽偏偏會找上他,恐怕真正的原因是因爲隻認識他吧?

想通這些後,黃大人更是坐立不安起來。

宮裏的内幕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可如今陛下都住到他家裏來了,更要命的是不知道被哪個挨殺刀的給打成了烏眼青。這要是傳出去,得長多少個腦袋才夠砍的呀?

跪還是不跪?

正當他犯難的時候,長孫無風笑道“我和黃叔叔在宮裏總見面,算是老熟人了。這還是初次來府上打擾呢,叔叔的政務繁忙,一定很辛苦了吧?不用管我們,您先去休息吧。回頭咱爺倆再單獨聊。”

黃大人差點就跪下謝恩了。幸好有大兒子攙扶着,這才沒露出端倪。強擠出一個笑臉道“那好,我就先去歇着了,到書房歇着。大夥都喝的盡興啊!”

與在座的幾位客套一番後,黃大人緩緩回了書房。腳步沉穩,氣度不凡。隻有攙扶他的黃政清楚,那掩飾在官服下的兩條腿正在玩了命地打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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