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第一次揮劍,我的動作十分生硬,好在青銅古劍重量分布均勻,揮動起來易于控制方向,劍身的劈落點,和我瞄準的方位一緻。
當啷一聲清響,石壁邊角濺起一道星火,青銅古劍如同一道迅猛的青色閃電,硬生生劈入石壁邊角三十厘米,劍身已經完全沒入石壁,劈出一條狹長的劍痕。
“厲害,”我雖然不懂鑒定一把劍的好壞,但從剛才那一擊來判斷,青銅古劍的好壞可見一斑。
首先,劍身重量均勻,揮劍的方位可以随心控制,還有它的劍刃鋒銳無比,給人一種削鐵如泥的痛快手感,其中任何一項都足以證明它是一把好劍。
魯秀和白師爺還不明白我在做什麽的時候,我已經劈出了第二劍,劈落的方向和第一劍呈六十度對稱,與石壁的邊角組成三角狀,咔嚓,兩道狹長的劍痕相交,把一個四面體從邊角完全削落。
四面體從石壁邊角脫落後,掉入水位下降的水渠裏,然後撲通一聲沉入水中。
緊接着,十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原本沉入水中的四面體石塊,竟然像魚兒般上浮,露出水面的石塊尖角随着流水上下起伏,吊詭到令人頭皮發麻。
“石頭怎麽會浮起來?”
魯秀滿臉震驚,打着手電筒想要過去看個仔細,可惜轉眼之間,四面體石塊就讓水流從縫隙裏沖走,不知道流向了地底何處。
“這是?”
白師爺蹲下身子,出神的盯着石壁平整的切口,用手去摸了摸,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水道地表有水鬼菌的真正原因。”我覺得自己的解說是多餘的,因爲明眼人看到石壁邊角的切口,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魯秀也蹲在了切口前,用手電筒照了又照,然後一臉驚愕的擡頭,明亮的雙眼定定的看向我,不敢置信道:“這是木頭?”
我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其實早在上一條水道,我就察覺到了水道的地面不對勁,因爲我把青銅古劍刺入地面時,明顯感覺到劍柄在某一刻,劇烈的抖動了一下,劍尖插入速度瞬間變快了一下,很明顯是遇到了更軟的分層。
我不知道其他劍在插刺時,遇到分層劍柄會不會明顯抖動一下,還是說,這是千機匣青銅古劍特有的功能?能夠鑒定分層?
其實,我早該發現地面存在分層的,可惜那層蒙心的紙現在才戳破,可能是我當時死裏逃生,整個人處于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态,一直忽略了手柄抖動的細節。
而且,黃廣生當時還誤導了我,他聲稱見過石頭長有水鬼菌,我被他當時詭秘的說法感染了,忽略了一個顯而易見的解釋:水鬼菌依附在石壁表面,是因爲石壁底下包着木頭,而不是因爲什麽屍氣太重。
封建迷信果然害人不淺,我甚至覺得,黃廣生當時遇到的白毛石梁,其實也是因爲裏面包有木頭。
想到這裏,我也蹲下身子,仔細研究起切口,在手電明亮的光線下,我看到木頭被一層大概十厘米厚的石層包裹,看起來像是一塊夾心餅幹。
石層密度不大,看起來像一顆顆細沙凝聚而成的,我有些懷疑,這層所謂的青石闆,會不會是渾濁的流水千年沖刷的結果。
“你是怎麽發現的?”魯秀忽然目光懷疑的看着我,我從眼神裏看到了輕視,或許她覺得我一個拖油瓶,不可能有腦子發現這種秘密。
我當然不服氣,故意拿話來噎她:“怎麽發現的?這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呀,百丈的八轉水輪想要浮在水面轉動,石磚那麽重的材料肯定不行,那就隻能是木頭了。”
“你,”魯秀果然被我的話噎住了,惱羞成怒的瞪向我,她虎着那張鵝蛋臉想好一會兒,陰陽怪氣的反擊道:“既然你那麽聰明,這用的是什麽木頭想必你也一清二楚吧?”
“這個嘛……。”我臉上洋溢着自信,心裏卻虛得發慌,這是什麽木頭還真的難倒我了,我又不是木匠出身,這古人兩千多年前用了什麽木材,我怎麽會知道。
“這是松木。”白師爺忽然替我解圍,把摸過切口的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開口說道:“水浸千年松,風吹萬年杉,松木樹脂較多,因而耐水性極好,泡在水裏不容易腐爛,古代橋梁大多用松木作樁。”
我立即恍然大悟,低頭看着切口油亮的木頭表面,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地表那層油滑的水鬼菌,會不會隻是松木長年泡水滲透到地表的樹脂呢?畢竟水鬼菌這種東西太過詭秘了。
魯秀現在很不高興,撅着嘴道:“白師爺,你胳膊怎麽能往外拐,竟然幫一個外人說話。”
我得意的朝魯秀做了一個鬼臉,還時不時對着她吐舌頭以示挑釁,直到她從腰包裏掏出一把匕首,目光殘忍的看着我,我才默默縮回了舌頭。
白師爺搖頭苦笑:“我這可不算幫誰,你們兩個冤家吵了一路,我隻是聽着聒噪。”
我和魯秀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我覺得她理性的時候非常理性,幼稚的時候又非常幼稚,不知道十七歲的小姑娘是不是都這樣。
白師爺微微一笑,堆起了滿臉滄桑的皺紋,幽幽歎了一聲:“年輕真好啊。”
我以爲這隻是老人的一句普通感慨,後來魯秀告訴我一些事情,我才知道白師爺這句話包含的心緒有多複雜。
毫不誇張的說,白師爺的一生都在鑽研千機文石書,他年輕的時光,都是在書房裏渡過的,他奉獻了自己一生,隻爲完成一個先輩的遺志:破解和氏璧上記載的天機。
白師爺利索的站起身來,面向水道口外,雙目有神道:“傳說中的百丈八轉水輪都出現了,看來地宮裏藏匿的和氏璧天機,這次是真的了。”
“您老還真信他的鬼話呀?”魯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我對着幹,懷疑道:“就算整個水道都是用木頭修建的,這個地方也不一定是他說的八轉水輪,或許隻是當時的人就地取材,而且木頭比較好搬運,所以才用在這裏修建水道。”
白師爺伸手指向前方的水道口,對她說了一句:“你自己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