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啓天抱着裴紫羅,先是遊到了不遠處的蘆葦叢中。
他怕女孩溺水,便托着她的頭,露出水面,暫時隐藏起來。
一時之間,倒也安全。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也明顯打亂了對方的計劃。
誰也沒有料到,會有人落入水中。
自然也沒有準備下水的裝備。
那人在岸上巡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能下水的工具,于是掏出手槍憤恨的胡亂掃射着。
打光了子彈,便也就離開了。
但臨走之前,還是沖着水面撂下了幾句瘋癫的狠話。
隻是他自己估計也沒想到,這卻會是他生命中的最後幾句話。
蕭啓天等了片刻,聽到岸上不再發出任何動靜時,便顧不得許多的抱着女孩兒,向着種滿樹木的一側岸邊遊去。
他将女孩抱在懷裏,迅速上岸之後,便尋了一顆最爲粗壯的樹作爲隐蔽的地方。
裴紫羅此刻在他懷中依舊昏迷着,無聲無息,安靜的仿若隻是一隻洋娃娃。
即使是經過如此的折騰,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蕭啓天的臉上陰雲密布,渾身寒意難掩,整個人都處在随時暴走的邊緣。
他陰鸷而充血的雙眸低頭看着懷中再一次爲他受傷的女孩兒,
有一種想要屠殺全世界爲她陪葬的沖動。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再睜開時,整個人頓時清明了不少。
他将女孩兒的一側靠在自己身上,抱住。
然後用另一隻空着的手開始檢查傷口。
女孩兒的衣服此刻是完整無損的。
可是,當觸碰到她後背的時候,女孩兒卻皺着眉頭,意外的動了一下。
蕭啓天隻以爲是觸碰到了其他傷口,弄痛了她,于是他放慢自己的速度,小心翼翼,加倍呵護着。
卻完全沒有想到,他直接被她後背猙獰的傷口給驚得腥紅了雙眼。
滔天的殺氣自體内再次翻騰着,叫嚣着,仿佛想要沖破牢籠的野獸。
蕭啓天狠命的壓了下去。
壓的他自己都覺得呼吸鈍痛,喘不上氣來。
三條猙獰,恐怖,深至骨髓的抓痕,在女孩兒的後背上斜向排列着。
從左肩一直蔓延到右下方的腰側,幾乎占據了整個後背。
黑色的膿水和紅色的鮮血從翻出的皮肉裏面不停地滲出,順着抓痕的凹陷處一直流到了下面。
它們混合在一起,逐漸浸濕着女孩兒運動褲的腰部位置。
蕭啓天是困惑的,他搞不清爲什麽衣服明明是好好的,可是裏面的傷口竟可以這樣的厲害。
到底是什麽傷了她?
他蹙起刀刻般的劍眉回想着,
落水之前,他确實什麽都沒有看到,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女孩,又想起她的特殊身份,心下卻已經差不多了然了。
一些他生平最嗤之以鼻的謬論,因爲她的出現,似乎正在逐步靠近,并開始全面覆蓋他的世界。
盡管疑雲重重,蕭啓天卻并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他迅速拆解下襯衣上的一顆紐扣,用内力在手心中一撚,紐扣頓時化作一堆粉末。
他小心翼翼的将這些粉末均勻的灑在裴紫羅的傷口之上。
見一顆不夠,他又如法炮制的再捏碎了一顆。
當細白的粉末終于全部覆蓋住了女孩兒的傷口之後,粉末顔色便開始變淡,很快就全部隐沒在傷口之中。
卻見,傷口終于漸漸止住了鮮血的滲出,隻是那些黑色的濃水,卻阻斷的并不是很徹底。
但總歸,是保住了性命。
女孩兒呼吸趨于平穩,臉色也比剛剛在水下時好了很多,恢複了一絲血色。
身體的溫度略有提升,似乎在穩步的恢複之中。
“呼”,此刻蕭啓天竟不自覺的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量。
這才發現,他自己的全身,乃至手心,都是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居然緊張到連自己都沒有發現。
……
蕭啓天伸手撕開自己的襯衣,一圈一圈的包裹住了她全部的傷口。
小心細緻,仿若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他爲女孩兒暫時處理好一切後,便伸手将她抱入懷中,再不願放開。
幾個小時之前,他才剛剛說過地獄天堂,再不放她一人去闖。
卻沒想到再次相遇,竟又是讓她受傷。
還差點爲此,丢了性命。
而仍舊處在昏迷狀态未曾醒來的裴紫羅,卻并不完全是因爲受傷的原因
她爲蕭啓天擋的那一下,實在是太狠了。
僅僅隻是連接了“靈識”,卻并沒有驅動“分身”的裴紫羅,根本就抵不過被殘暴的“驅鬼符”驅使的惡鬼。
本就失了大部分人性的它們,在人間不知道遊蕩了多久,受盡了多少折磨。
心中本就淤積了大量的嗔癡和憎惡。
而“驅鬼符”中所包含的符咒,更是輕易的就磨滅掉了它們最後的一絲人性。
讓它們徹底淪落爲“惡鬼”,它們一邊不得不受制于人,另一邊卻又想與人們同歸于盡。
所以隻要被它們抓到機會,就必定會用上魂飛魄散的恐怖力量。
而當那一掌,盡數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竟然有一絲慶幸,
慶幸她爲他擋了下來。
慶幸他沒有因此受傷。
而這種感覺的由來,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其實,當裴紫羅看到那張符咒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棘手性。
但她的身體卻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不顧後果的自動撲了出去。
她也很清楚,她以血繪制的“符紋”,無法全部克制“驅鬼符”的力量。
所以在她撲出來的一瞬間,就已經做出了爲他阻擋一切的保護動作。
那樣的奮不顧身,拼盡全力。
幾乎吓到了她自己。
她分明感覺到,那時她的身體裏,忽然出現了另一個意識。
那樣的模糊不清,時隐時現
是她控制了自己的身體嗎。
她不知道。
那她到底是誰?
她亦不知道。
隻是意識昏昏沉沉之中的她,始終無法醒來,仿若被什麽牽引着一路前行,
而忽然,她就看到了漫天遍海的紅色,
濃重如霧,豔紅如血。
海天相連,綿延不休。
那樣的澎湃,壯闊,令人心神蕩漾。
那洶湧翻滾的赤紅色巨浪,仿佛一頭潛伏着的上古巨獸,它伺機而動,似乎在等待什麽出現。
裴紫羅沒有見過,也無法分清,她現在究竟是在夢境之中,亦或是另一個世界。
隻是,赤色巨浪突然之間更加兇猛的翻滾起來。
仿佛瞬間升至沸點的煉鋼水一般,灼熱難捱,且步步逼近着她。
裴紫羅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身體。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身體到底在哪裏,亦或是隻是自己的意識
眼看着,洶湧而灼熱的浪頭就要将自己撲倒。
可一切,卻在這時全都停了下來,
赤色的巨浪仍舊不斷翻滾着,卻再沒前進分毫。
而漸漸地,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裏面逐步顯現出來。
一開始隻是一個金色的光點,而随着光點的不斷變大。
裴紫羅發現,那竟是一串金色的“符紋”,筆劃複雜,且晦澀難懂。
她自是不認識的,但卻能夠知道那是屬于上古的文字。
赤色的巨浪此時托舉着金色的“符紋”,仿佛現寶般的,漸漸靠近裴紫羅。
在離她一步距離的時候,“符紋”突然幻化成一道金光,“嗖”的一聲,竟直接射進了裴紫羅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