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裴紫羅感覺就好像有數不清的鋼針,鐵絲,反複的在自己的身體裏穿梭進出,這種遍布全身的折磨,不是一句簡單的好痛,就可以形容的。
她抓在車門上的手指不停地用力,指節泛白,有些發抖。
可自手指上傳來的疼痛,并不能減少或轉移多少她身體上的痛感。
她很努力的調整自己的呼吸,嘗試各種方法去轉移注意力,但都收效甚微。
……
而另一側,蕭啓天沉悶的看着她痛苦不堪,卻又無法言說的表情,心中痛苦郁結到幾乎崩潰。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心疼一個人到如此的地步。
他也從沒有遇到過如此手足無措的時候。
在他的眼裏,眼前的裴紫羅就像是一尊滿是裂痕的玻璃娃娃,他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讓她當即碎裂,無法複原。
這種失控的感覺,強力焚燒着他的五髒六腑。
蕭啓天此刻也分不清楚,眼下在自己心底猛烈翻騰的情緒,究竟是憤怒還是心痛,他隻能拼命壓抑着自己的全部暴戾,雙眼猩紅而不自知。
到底有多少傷口在她的身上?又有多少殘留的碎片在她身體裏面?
他不知道,他也無法知道。
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敢伸過去。
……
“該死。”
壓抑到極緻的男人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一聲低沉的怒吼,他掄起一拳猛烈的砸向身旁的車門。
鋼鐵的車門瞬時凹下去一塊。
這悶重的聲音響起,車裏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嘶……”
而裴紫羅下意識的抖了一下,身體顫動間就又不知觸碰到了哪裏的傷口,她倒吸一口冷氣,瞥向身旁的男人,
“蕭啓天,我不騙你,我真的好痛。你能不能老實呆着,别給我搗亂。”
……
女人清冷的聲音傳來,讓前排的影衛們不由自主地提她捏了一把冷汗。
不過顯然,他們是多慮了。
透過後視鏡可以清楚地看到,裴紫羅的話音剛落,剛剛還暴戾的像頭獅子似的某個霸道的男人,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蔫了下去。
以至于後來的這一路上,都沒敢再說一句話。
隻是偶爾眼巴巴的望着身旁的女人,欲言又止間還透着一股我見猶憐的小媳婦模樣,也是着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
影衛已經提前安排好通道,于是等她們到了醫院的時候,一衆護士醫生,包括他們的院長,全都早早的等在了那裏。
裴紫羅情況極其特殊,她躺不了擔架,也坐不了輪椅。
最後竟是自己直接走了進去。
這場治療自然是由院長親自出馬。
隻是某個幼稚的男人始終保持着一幅想要殺人的表情,威脅之意明顯。
所有人看到他這幅樣子都緊張到不行,謹小慎微,大氣都不敢喘。
現場的溫度更是低到可以凝出冰碴。
索性裴紫羅在邁步進入手術室的最後一秒,回頭看了看蕭啓天。
那眼神裏明顯在說,拜托你收斂一點。
……
男人臭着臉點了點頭,最後曲腿坐在了牆邊的椅子上。
身上好歹是斂了些情緒。
而跟在旁邊的衆人終于松了一口氣,大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
足足兩個小時之後,裴紫羅才被護士推了出來。
現下她已經換了藍白條的病号服,閉着眼,安靜的躺在移動病床上。
“裴小姐睡着了。”
護士低聲說着。
她正欲推着床往病房走去,卻不料身旁壓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耳邊傳來低沉的一聲,
“我來。”
……
病房中
将裴紫羅小心翼翼的抱到床上,蕭啓天輕輕掀開了她的衣服下擺。
隻見,這女人的身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無數的紗布,基本全是遍布全身。
男人抿緊唇角,眸色暗了暗,眼底不覺間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爲她整理好病服,又将她的被角掖好,蕭啓天這才起身開門。
他身上依舊卷着自帶的低壓與危險的氣息。
而他這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壓迫感,似乎隻有在面對裴紫羅時,才會老老實實的收斂起來。
門外,滿頭銀發的老院長恭敬的站在那裏,身後跟着剛剛給裴紫羅治療的小護士。
她的手上托着一個白色的搪瓷盤子,上面蓋着紗布。
“這是剛才從裴小姐身上取出來的所有玻璃殘渣,”
院長伸手接了過來,
“先生您要看看嗎?”
蕭啓天眸色深沉的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院長随即揭開紗布,盤子裏面是密密麻麻的透明碎渣,數量不下百塊。
小到細如鐵絲,最大也不過指甲蓋大小,形狀各不相同,但大多殘留着已經凝固住的血色。
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影衛等人,看到這種畫面,也不禁對病房裏面的女人肅然起敬。
這些碎片嵌在身體裏面,不要說對付敵人了,就連行動之間,恐怕都會痛苦萬分。
想她一屆弱女子,究竟是如何挺過來的呢?
……
而蕭啓天,一言未發。
他沉默了,隻是身上陡然凜冽起肅殺的寒意,眉頭緊鎖,讓人不寒而栗。
半分鍾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線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緩,好似沒有任何變化,
“她情況怎麽樣?”
院長将盤子遞回護士手中,慈祥的笑意浮現在臉上,
“身上的傷勢雖多,但都不是很深,好好調養,很快就沒事了。但是,”
他擡眸直視蕭啓天,态度不卑不亢,不驚不懼的說到,
“這姑娘身體上沒什麽,但是精神卻過于疲憊。”
原來,這老院長本是中醫出身,剛剛看到裴紫羅竟能一個人渾身是傷的走進手術室,他不禁好奇地悄悄診了脈。
卻誤打誤撞的發現,裴紫羅的脈象中有虛沖的力道。
這是長期透支精神力的明顯特征。
“我雖然不知道先生的真實身份,但也看得出來,您并非普通的富貴人家,
若有可能,還請您好好地照顧一下裏面那姑娘。長期下去,她的身體吃不消的。
打擾了。”
院長說完便不做停留,帶着護士徑直離開了這裏。
看着他遠去的身影,蕭啓天由衷的回了一句,
“有勞您了,院長。”
後來蕭啓天反身回到病房内,寸步不離的一直守着沉睡中的裴紫羅。
……
而另一邊的酒店,集團分部的應急公關小組,也已經及時抵達了現場。
現下的酒店,被早一步趕到的影衛們控制着,現場秩序井然,沒有絲毫慌亂。
雖說一早就做過溝通,不過集團的人還是一愣。
他們沒有見過影衛,也并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隻是看着這些人五大三粗,煞氣騰騰的,似乎很是難纏。
“連自己的貼身保镖都這麽可怕,那他們素未謀面的終極……”
……
彼時的蕭啓天還不知道,這幾個應急公關部的人已經把自己幻想成了滿身刺青,兇神惡煞,一臉橫肉的土豪模樣……
而這幻想出來的形象,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傳遍了整個集團。
以至于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總部的那些親眼見過蕭啓天的員工,曾一度深深的懷疑,自己之前見到的那個隻是個替身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