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蒼生一直在于心中的刀魔相制衡,如果對它不加以控制任由其肆意妄爲,早晚有一天他會喪失自己真正的心智,背心中的魔鬼控制。心中跳動的節奏忽快忽慢,忽淺忽重,心口仿佛被千斤大石壓着一般的沉痛。
他飄忽之間,即将要失去意識的一瞬間,蒙繞香卡已與他對面而立。她用長袖将自己死死地困住,無法擡手更不可能将身後的寬刀抽出。一壇陳年老酒,從上而至澆在他們二人身上。
蒙繞香卡輕功過人,這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壓根不給丁蒼生反應的機會。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蒙繞香卡将取出的火折子舉在面前了。
這不是丁蒼生第一次面對死亡,可是這一次他害怕了。
蒙繞香卡看到了丁蒼生眼中的恐懼冷笑道:“怎麽?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也害怕死亡嗎?”
周鬧見蒙繞香卡得手将丁蒼生控制住了,拔腿就往假山後面跑去。不一會他懷中抱着兩個酒壇子跑出來,并用力朝客房的門闆砸去。
扔出去之後,他大聲喊道:“别站着了,快來幫忙!”
蕭慕铖驚恐的大叫道:“幹娘!我們還是有辦法的,千萬别啊!”他說着就要往蒙繞香卡身邊跑,周湄一把将他拉住。
蒙繞香卡知道,此刻她隻要稍稍回頭就能看到他。可是,她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回頭,千萬不能回頭!隻要她到自己的骨肉,那份母子的依戀就會擊碎自己心中那份決絕。到時候,誰也逃不掉!
蒙繞香卡将眼睛瞪得大大的,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不眨眼,是爲了不流淚。
“是什麽讓你連死都不怕?”丁蒼生對蒙繞香卡的這個決定,萬分不解。
“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他的命更重要!”蒙繞香卡的聲音極小,隻限她和丁蒼生兩個人聽到。
蕭慕铖心中焦急萬分卻又不敢用力掙脫,害怕傷到周湄。木南荨看着低頭不語的妙顔姐妹兩個,忽然恍然大悟。原來,幹娘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周鬧還有暮雀門的人都已經早就知道了幾天的這個計劃。
她雙手攥着拳頭,剛想挪動腳步周湄大聲喝道:“站住!你現在過去,你幹娘計劃的這一切就白費了,我們大家都得死在這裏!”
木南荨急的直跺腳,眼瞧着師哥和師娘是指望不上了,便朝着蕭炎大叫道:“師父,您倒是想想辦法啊!難道真的讓幹娘去送命嘛?”
木南荨說了半天,蕭炎都是一動未動的站在桂花樹下看着蒙繞香卡。雖然,她的容顔早就改變看不到當年的樣子。但是,她那雙眸子裏那千嬌百媚的柔光卻始終沒有變。
蒙繞香卡這個人,看上去嬌媚可性子卻執拗得很。所以,一旦是她認定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
蕭炎的眼睛酸脹不已,滿目熱淚。他不得不承認,如果從大局着想的話,蒙繞香卡的安排便是最好的結局。
他咬了咬牙,彎腰低頭将地上的的另一個酒壇子抱起來,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無壽堂的後院。
看到蕭炎離開後,木南荨的心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一般,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拼命克制才讓自己沒有暈倒,任由周鬧将自己拖拽出去。
蕭慕铖一步三回頭的看向夢繞香卡,他感覺心中有一個非常要的東西在一點點流逝。在暮雀門與蒙繞香卡的每一幕,都在自己的大腦之中交替閃現。他可以感覺得到,幹娘是拿自己當做親生兒子看待的。那份強烈的母愛,他是可以感受得到的。此刻,作爲兒子将要與母親永别。
他的心要痛死了!
妙顔和靈鳳始終站在院子裏,不說話也不動。
所有人都已經退出了院子,隻有她們兩個依舊陪在蒙繞香卡身邊。
蒙繞香卡看到她們兩個人後,十分氣惱的說道:“你們就是這麽報答我的養育之恩的嗎?你們留在這裏,暮雀門就會永遠消失在中原武林。你們忍心嗎?”蒙繞香卡聲嘶力竭的大叫道:“違抗師命,就是天大的不孝!!”
“不孝”這兩個字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落在了妙顔和靈鳳兩個人的頭上。
妙顔低頭看到了自己腰間的兩隻飛雀,那是掌門的象征,是責任,更是暮雀門上下幾千條人的性命。她極力克制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伏在地上扣了三個響頭後拉起靈鳳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丁蒼生看到所有的人都逃離了院子之後,怒發沖冠!他的第一反應是慧定心法自己還沒有得到……于是,他強行将自己心中的刀魔召喚而出。
他的雙眼變成了血紅色,背後那柄漆黑的寬刀一閃而出。它先是割斷了困住丁蒼生的長袖,而後直飛如蒙繞香卡的胸膛貫穿而出。
鮮血染紅了她潔白的衣裙,蒙繞香卡在自己的意識即将消失的瞬間,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丢向了丁蒼生。
丁蒼生反應極快,隻見他大手一揮便将已經到近前的火折子丢到了客房的門闆上。眨眼間,幾間客房同時起火。他沒有片刻停留,迅速轉身而出。
因爲丁蒼生沒有想要殺了他們,所以當蕭炎帶着衆人離開無壽堂的時候極爲順利,并沒有發現一個活死人的蹤迹。
走出無壽堂的大門後,妙顔帶着他們來到了一個茅草屋内。取出幾個火把并将其點燃,說道:“這些是我們昨天晚上就已經準備好的,師父交代我們一定要将這個地方燒毀。”
周湄看着自己手中火把,心中贊歎道:暮雀門的輕功真可算得上是舉世無雙啊!大家同住在一個院子裏,她們深夜外出竟然無一人察覺。
“哎呀!”周鬧忽然大叫着朝門外跑去,木南荨眼疾手快的拽住他問道:“你幹什麽去?”
“我們出來了,可是爹還在無壽堂呢!快放開我,我要去救他!“
周湄立即說道:“周鬧,你暮姑姑犧牲了自己,好不容易讓我們逃出來。現在回去太危險了!”
“可是,爲人子我不能對自己的爹爹見死不救吧!“周鬧反駁道。
蕭炎走到他面前,用極爲嚴肅的語氣說道:“師父老人家臨終時有遺言,讓我們清理門戶!同門多年的份上,我們無法親手将他了解。放任其自生自滅,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我知道,今日見真門中的這場劫數都是因爲爹。可是……”周鬧此時心中極爲矛盾,畢竟是何顯将他一手帶大的,這些年他盡到了一個當爹的所有責任。如此算來,他可是稱得上是一個好父親。但是他爲人昏庸,無能,極容易受人蠱惑。如果不是他,丁蒼生和韓伏月根本不會如此輕易得手。所以,周鬧對何顯有愛更有恨!
“師叔!”周鬧心中的苦無處可訴,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句呼喚,他紅着眼眶說道:“從此以後,周鬧無家可歸了!”
周湄将他攬在懷裏,柔聲說道:“怎麽會呢?以後,梧桐苑就是你的家!”
靈鳳皺了皺眉頭,說道:“好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師父牽制不了他多久,我不希望她老人家白白犧牲。”說罷,她率先走出去,衆人緊随其後。
一路之上,他們舉着火把将沿途的所有房屋一個一個點燃,最終在桃香譚前停下。周湄走到蕭慕铖身邊,說道:“铖兒,跪下給你幹娘叩頭。你的這條命,是她給的!”
木南荨聽到周湄如此說,便也走上前去說道:“那我和師哥一起吧!”
周鬧也跑過來說:“還有我,還有我!如果沒有暮姑姑,我這條小名早就沒有了。”說着,他就要下跪。
周湄一把将周鬧拽起來,說道:“你們都等等。蕭慕铖,你自己先來!“
蕭慕铖點點頭,跪在地上朝無壽堂的方向扣了三個頭。周湄望着遠處的熊熊烈火,心中道:這個兒子我會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絕不辜負你。
蕭慕铖站起身後,妙顔帶着靈鳳和木南荨幾個人也朝着無壽堂的方向叩了三個頭。就在她們起身的時候,丁蒼生帶着見真門中的活死人追趕了上來。
蕭炎看見他們臉色一變,大喊道:“快,大家趕緊進入玉梅林!”
玉梅林是九曲黃河陣的排列,沒有人帶着絕出不去!丁蒼生不懂陣法,所以活死人也會被困在其中。于是蕭炎靈機一動,心生一計。隻要他們全部引入玉梅林中,再放一把火……隻有燒的徹底,才能以絕後患。
蕭炎打定主意後,決定讓周湄帶着木南荨這幾個姑娘先走,他和蕭慕铖斷後。
這是蕭炎此生最錯誤的一個決定,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就是他。
慌亂之下所有人都沒有注意,丁蒼生原本用來遮蓋眼睛的那個眼罩消失了。
丁蒼生和其他人一樣,擁有兩隻眼睛,之所以将它遮蓋住是因爲他的這隻眼睛,可以攝人心魄。隻需要一眼,就可以輕易的被他控制。這隻眼睛,此刻是爲蕭慕城準備的!
到底年輕氣盛,蕭慕铖一看到丁蒼生就想起了蒙繞香卡。怒氣翻滾的他早就将蕭炎的計劃抛諸腦後,蕭慕铖抽出腰間的折扇,朝丁蒼生飛奔而去。
蕭炎見此心中一驚,暗道不好。他大喝一聲:“铖兒回來!”
但蕭慕铖輕功非凡,此時早已與丁蒼生對面而立。此時阻止,爲時已晚。
丁蒼生閃身躲避,折扇圍着他轉了一圈又回到蕭慕铖手中。他出手本是想要取丁蒼生的首級,卻隻是劃破了他的領口。一招未得手,蕭慕铖再次出掌朝對方的胸口而去。
丁蒼生微微一笑,掄起手中的刀朝蕭慕铖的脖頸而去。他要的隻是心法,并非人命。所以,他用的是刀背。他躲開了蕭慕铖那一掌,用刀背抵住對方二人四目相對。
丁蒼生的那隻眼睛呈琥珀色,猶如一道深深地旋渦将蕭慕铖困住。
蕭慕铖隻覺得天旋地轉,精神越發渙散,逐漸的失去了意識。
周湄聽到了蕭炎慌亂的叫聲,便不管不顧的掉頭往回跑。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沒有人來得及阻止。當周湄來到蕭炎身邊的時候,蕭慕铖和丁蒼生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隻剩下見真門中的那一群活死人。
山谷之間回蕩着丁蒼生陰冷的笑聲,他道:“我要的隻是心法……”
周湄瘋了一般的想要回去尋找,可蕭炎死死地拽住她說道:“我們走!”
“那是你和她唯一的兒子!你怎麽舍得?!”周湄凄厲的大叫道。
蕭炎鐵青着臉色,大喝道:“走!”
周湄看到蕭炎的臉色,從心中生出陣陣寒意。
蕭炎頭也不回地将她拖拽出玉梅林。
山谷之中,大火熊熊燃燒。
從此,中原武林再無見真門。
回眸一刹天涯遠,瘦馬青山陌上塵。
濁酒向風尋舊夢,晨花夕謝幾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