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琅在接到城東區刑偵支隊那邊的電話之後,第一時間帶人趕往了現場。
案發現場位于綠水公園的東南角,這裏臨近大海,經常到這裏來散步,休閑的人很多,加上旁邊還有咖啡廳、中西餐廳等等休閑場所,來這裏的人就更多了。
許琅他們抵達現場的時候,周圍聚集了很多圍觀的人,而男人死亡的現場已經被封-鎖起來,城東刑偵支隊的痕檢人員正在現場進行勘察工作,至于男人的屍體已經被法醫帶走了。
城東刑偵支隊隊長姓方,叫方德仁,今年三十二歲,前不久因爲陳家河案件,體制内人員的變動,方德仁才被提拔爲隊長,算是上了一個台階。
跟大多數幹刑警的警察一樣,方德仁的皮膚微黑,強健的肌肉把身上的警服撐得鼓鼓囊囊,而他的面容棱角分明,一看就是一個硬漢子。
在許琅他們來之前,他就一直蹲在小路上被粉筆圈畫起來的地方,緊皺着眉頭發呆,似乎在想着什麽難題。
許琅他們一行人的到來,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而許琅在簡單的環顧一周之後,就知道,現場肯定被破壞了,這裏人來人往,十分的空曠,鞋印、指紋之類的基礎證據,基本都沒有收集的必要了,于是,許琅就沒有再戴什麽手套、鞋套,直接掀起警戒帶,進入了現場。
“什麽情況?”
許琅站在方德仁身後,盯着粉筆畫出來的屍體死亡時的大概樣子,皺着眉頭問道。
“有一名大概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在跑步的時候死亡了,報案人是他的鄰居,叫賈炳秋,就住在附近。”方德仁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他連忙回過神,轉過頭解釋道。
“跑步的時候死亡的?是意外死亡嗎?”
許琅緊皺的眉頭,下意識的又皺緊了幾分。
方德仁看着許琅,苦笑着搖搖頭,說道:“看起來像是意外死亡,但是,死者的身上有很多疑點。”
“死者叫什麽?”許琅問道。
“秦奮。”
聽到方德仁這麽說,許琅轉過頭,有些不滿的看着的方德仁,對于對方這種擠牙膏式的回答,他很不滿意。
似乎是察覺到許琅的不滿情緒,方德仁連忙補充道:“秦奮,男,本地人,住在附近的綠水小區B棟一單元604,單身,無業。”
“有現場照片嗎?”聽完方德仁的彙報之後,許琅又問道。
“有,在這裏。”
方德仁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遞到許琅的面前。
許琅低頭看向手機,發現照片上,有一個長發及腰,穿着十分不合體衣服的瘦弱男人,躺在地上,男人死狀十分的猙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是如此,似乎,在臨死前,他看到了什麽異常恐怖的東西一般,男人的臉上胡子拉碴的,而嘴角有涎水和血液混合凝固後留下的痕迹,在男人屍體的旁邊還掉落這兩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
但是,真正引起許琅注意的,還是男人那幹癟的胸膛,盡管屍體是被平放在地上,但是,男人的胸口十分的幹癟,給人一種極度不和諧的既視感。
許琅看了一會兒照片,把手機遞給方德仁,然後,看着對方,問道:“這起案件發生在你們的轄區,你們來調查處理就好了,爲什麽要打電話通知我們CSY呢?難道你們城東刑偵支隊連這樣的案件都無法偵破嗎?”
許琅說這話的語氣有些不客氣,方德仁自然聽得出來許琅的意思,他苦笑着搖搖頭,把許琅剛剛遞還的手機再次遞到許琅面前。
“許組長,我知道你們CSY平時很忙,但是,我也是沒辦法,你看看這個。”
許琅深深地看了方德仁,然後,再次看向手機,手機上還是一張照片,拍攝的地點顯然不在這裏,而是在室内,照片上好像是一堵牆,潔白的牆上有幾個好像是用血寫成的紅色字體。
“許琅,4!”
當看到這張照片之後,許琅的瞳孔瞬間放大,随即緊縮起來,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神,在一瞬間眯成了一道縫,縫隙當中閃着點點精光。
‘他又出現了,又作案了。’
這是許琅在看到這張照片之後,首先想到的事情,而那個他,自然就是孫文耀了,而許琅也知道爲什麽方德仁會通知自己,讓CSY來一趟。
楊榮偉遇害案,警方掌握的線索當中,其中有一個1,而陳秋敏是2,鄒仁江是3,現在,秦奮是4,四個遇害者,現場都發現了數字,而數字從一到四,很顯然,對方是在按照順序殺人,現在已經有四起命案了,至于會不會有第五起命案,許琅也不知道。
“這張照片是在哪裏拍攝的?”
許琅的臉瞬間陰沉下來,他擡起頭,死死的盯着方德仁問道。
“在死者家中。”
“到底怎麽回事兒?”
方德仁詳細的把情況說了一遍。
大概在兩個多小時以前,附近管轄這一片的派出所接到了110指揮中心的電話,綠水公園有人死了,派出所的民警在趕到現場之後,發現死者的打扮很奇特,而且,死狀很詭異,他們覺得這不太像是意外,懷疑有可能是謀殺,,于是,派出所的民警就聯系了城東刑偵支隊。
方德仁在接到電話之後,他們就立即出警,在他們在趕到現場的時候,救護車剛準備走,死者已經死亡了,根據對賈炳秋的詢問,得知死者是報案人賈炳秋的鄰居,于是,方德仁他們第一時間去到了綠水小區死者家中進行了調查,在房間的牆壁上,發現了這個标記,而之前的三起有數字标記的案件,都是CSY在偵辦的,更何況,牆上還出現了許琅的名字,所以,他在第一時間聯系了許琅。
在警方趕到現場的時候,在現場,除了發現了死者秦奮之外,還看到了報案人賈炳秋,賈炳秋當時的狀态很不好,似乎是受到了什麽驚吓,又仿佛是受到了什麽打擊,整個人精神恍恍惚惚的。
賈炳秋在看到警察之後,第一句話就說:“我沒殺人。”
在警方的一番安撫和勸解之後,賈炳秋這才慢慢的冷靜下來,他也不知道死者叫什麽名字,隻知道他是自己的鄰居,住在綠水小區B棟一單元604,而警方根據賈炳秋提供的這一線索,立即趕到了死者秦奮的家裏,結果,就發現了牆上的字迹。
聽完了方德仁的介紹之後,許琅卻緊蹙着眉頭,半天沒有說話。
簡單的彙報完事情經過的方德仁,在看到許琅臉色陰沉,表情凝重的樣子,他有些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了,許琅爲什麽在看到那張照片之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屍體現在在哪?”許琅回過神來問道。
“哦,屍體被帶到我們刑偵支隊的法醫解剖室裏了。”方德仁解釋道。
許琅點點頭,轉過頭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距離許琅的距離不遠,許琅和方德仁的對話,他全都聽得一清二楚,看到許琅看向他的時候,他微微點頭,拎着工具箱,轉身離開,去往了城東刑偵支隊,他需要去看看死者的屍體。
看到秦明月離開之後,許琅繼續問道:“除了報案人賈炳秋之外,現場還有沒有其他的目擊者?”
“哦,有,我們的人已經開始走訪調查了。”
聽到方德仁這麽說,許琅點點頭,站起身,說道:“秦奮的家在哪?帶我去看看。”
“這邊。”
在許琅站起身之後,方德仁也跟着起身,快走幾步,在前面帶路,帶着許琅朝綠水小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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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水小區,B棟一單元604。
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房間内有很多戴着鞋套手套的警務人員,正在現場進行勘察工作。
604室的房門是打開的,許琅才從電梯走出來,就聞到了一股濃郁至極的臭味。
汗臭味,東西腐-敗的臭味,還有空氣長時間不流通的黴味,在這些氣味當中,許琅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讓許琅想起了農村的豬圈,604房間傳來的臭味,就跟豬圈差不多。
戴上手套,許琅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房間裏面,然後,就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三室兩廳格局的房子,房子很大,但是,裏面卻十分的髒亂,門口的鞋櫃上放着幾雙已經看不清楚原本顔色的鞋子,鞋子被随意的丢棄在鞋櫃上。
原本應該是白色的地闆,現在,卻變成了烏黑色,如果不是有些地方沒有被污漬覆蓋,都辨認不出地闆原本的顔色。
地面很髒,很多東西都散落在地上,有一次性的塑料袋、煙蒂、啤酒罐、白酒瓶、各種飲料的空瓶子、還有一層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組成的污垢。
從門口朝裏面走就是客廳,兩張呈L形狀放置的沙發,沙發很髒,沙發罩上到處都是破洞,其中一個沙發罩已經掉落了一半,不知道是警務人員在勘察現場的時候無意間弄成這樣的,還是它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沙發罩原本的顔色已經看不出來了,許琅看到的是黑色,散發着油光的黑色,沙發上放置着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油乎乎發黃的毛巾,硬邦邦的襪子,還有一些很肥大的衣服,許琅還看到了一條紅色的男士内-褲,内-褲很髒,看的許琅不停的皺眉。
在沙發的前面放置的是一張茶幾,茶幾上木制的,上面有一層厚厚的污垢,看起來十分的油膩和惡心,茶幾上亂七八糟的放置着一些時尚雜志,而雜志上都是一些穿着性感衣服的美女圖片,在雜志旁邊,還有一個堆積如山的煙灰缸,在煙灰缸的四周,除了掉落出來的煙灰和煙蒂之外,許琅還看到了被揉成一團團使用過的衛生紙,衛生紙發黃,硬邦邦的,茶幾上除了這些東西之外,還散落着一些零食和喝了一半的飲料瓶,
有的零食已經長毛了,而在最中間,放置着一個茶杯,茶杯當中還有一小半液體,液體呈現黑褐色,底部有一些物質,不知道是茶葉還是其他的什麽玩意兒。
沙發的對面是一個懸挂式的電視,電視是關着的,而在電視後面的牆上,方德仁之前給許琅看的照片上的大字就在上面。
房間内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許琅都沒辦法下腳,盡管他進入現場之後,走的很小心,但是,在看到那幾個血紅大字,朝那邊走去的時候,許琅還是踩到了很多東西,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剛看到那幾個血紅大字的時候,許琅以爲是用油漆之類的東西寫的,但是,在靠近之後,許琅就聞到了一股股血腥味,不用問,許琅就知道,這幾個字不是用油漆寫的,而是血液寫的,至于是人血還是動物血,還需要檢測分析才能得知結果。
幾個字寫的遒勁有力,尤其是許琅兩個字,用的是正楷寫的,寫字的人肯定書法不錯,而除了許琅,數字4之外,在末尾還有一個十分醒目的感歎号,很顯然,對方把感歎号寫的那麽大,那麽醒目,就是爲了引起進入這個房間人的注意。
看着眼前的幾個字,許琅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似水,在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許琅就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留下這些字迹的人,就是孫文耀,因爲許琅看過孫文耀的字,同樣是正楷。
許琅在白牆前面矗立了很久,然後,他又去了其他的地方。
客廳旁邊就是餐廳,餐廳跟客廳一樣,一塌糊塗,到處都是垃圾,餐桌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污垢,至于廚房,許琅都沒有進去,隔着老遠,許琅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臭味。
主卧的門是開着的,許琅走進去之後,感覺主卧的光線很暗,他摸索着打開了卧室的燈,白熾燈亮起之後,卧室還是很暗。
卧室窗戶的窗簾是拉着的,窗簾不是那種很透氣的輕薄窗簾,而是那種厚重的黑色窗簾,卧室的牆壁也不是白色的,而是被紅色和黑色的噴漆弄成了黑紅相間的顔色,牆壁上還貼着各種各樣遊戲海報、性感女郎、動漫人物、美食和遊戲的照片,讓人眼花缭亂。
占據卧室最大空間的是一個雙人床,床單被褥原本是什麽顔色,已經不得而知了,但是,許琅看到的是閃爍着油光的黑色,杯子上還有幾個洞,露出了裏面的棉絮。
床鋪很亂,就像狗窩一般,而在床鋪旁邊,還有一個大衣櫃,許琅走過去,打開大衣櫃之後,發現裏面猶如垃圾場一般,堆積着很多衣服,許琅随口拿起一件,發現衣服是很肥大的那種,而且,很久沒有清洗過了,都可以聞到馊味了。
卧室和客廳一樣的髒亂,許琅看了一會兒,就去了次卧。
相對于其他地方,次卧要幹淨很多,房間裏沒有放置雙人床,而是放滿了很多健身的器械,在房間的最中央,還挂着一個沙袋,在房間的其他地方,還放着啞鈴等器材。
如果不是看到外面的髒亂情況,隻看次卧的話,許琅可能以爲住在這裏的人,是一個勤于鍛煉身體和健身的家夥兒,然而,其他房間的情況,卻告訴房間的每一個人,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
在看完了主卧和次卧之後,許琅來到了第三個卧室。
第三個卧室的門是關着的,許琅擰開門把手,剛剛把門推開了一道縫,許琅就迅速的關上了。
“砰。”
許琅的動作和關門的聲音把正在工作的警務人員都吓了一大跳,方德仁以爲裏面有什麽危險,他下意識的掏出手槍,對準了重新關上的房門,眼神警惕的看着房門。
“許組長,怎麽了?裏面是什麽情況......”
方德仁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就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眉頭頓時緊蹙起來,臉色也變得古怪和複雜起來。
因爲,方德仁聞到了一股濃郁至極的惡臭,簡直比糞坑和下水道還要難聞的惡臭。
“卧-槽,這裏面是什麽啊?廁所嗎?”
方德仁放下手槍,一隻手捂住鼻子,悶聲悶氣的問道。
許琅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轉過頭看了一眼方德仁,他轉身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本來就是一個房間内最污穢不堪的地方,稍微不注意衛生,就很難聞,而許琅在打開衛生間門的那一刻,隻瞥了幾眼,胃裏就是一陣翻湧,倒退幾步,轉身離開了604房間,站在走廊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而其他人也是跟許琅差不多的反應。
整個604房間,猶如一個垃圾場,而且是多年沒有處理過的垃圾場一般,讓人沒有絲毫靠近的欲望,隻有趕快逃離這裏的想法、
許琅在深呼吸幾口之後,許琅就下意識的擡起手腕,鼻子使勁的嗅了嗅衣服,他在604房間待了不到二十分鍾,他早晨才換的衣服,現在已經散發出陣陣惡臭了,這讓許琅無比的郁悶。